
距離雪球離開已經過了一周。
我和蘇望津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兩個陌生人。
他為了證明自己沒錯,每天早出晚歸,故意把帶有宋今汐痕跡的東西留在顯眼處。
副駕駛的頭繩,衣領上的口紅印。
我全都視而不見。
直到那天下午,老家醫院打來緊急電話。
“唐小姐,您外婆突發大麵積心梗,現在需要立刻轉院做搭橋手術。”
“縣醫院設備不夠,必須去市中心醫院,您得馬上來簽字!”
我唯一的親人,隻有外婆。
掛斷電話,我手腳冰涼,連握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我立刻訂了最近的一班高鐵。
但在市中心醫院,需要有本市家屬擔保簽字,且床位極度緊張。
絕望中,我撥通了蘇望津的電話。
他父親在這個醫院當副院長,隻有他能立刻解決床位和專家的問題。
電話接通了。
“望津,外婆心梗,需要馬上手術。”
我拋下所有尊嚴,聲音裏帶著哭腔。
“你能不能幫我聯係一下心外的王主任,求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我知道了,你別急。我馬上開車去高鐵站接你,王主任那邊我來打招呼。”
他答應得很痛快。
那一刻,我心裏甚至生出一絲希冀。
也許在大是大非麵前,他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高鐵到站,我瘋了一樣衝出出站口。
蘇望津的車就停在路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眼淚止不住地掉。
“王主任聯係好了嗎?外婆的救護車馬上就到市醫院了。”
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聯係好了,已經安排了綠色通道。”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車子開上高架橋,距離醫院還有十分鐘路程。
蘇望津的手機突然狂震起來。
是宋今汐的專屬鈴聲。
他立刻戴上藍牙耳機,臉色瞬間大變。
“你說什麼?車胎爆了?”
“你在哪?有沒有受傷?”
耳機漏音,我清晰地聽到宋今汐在那頭帶著哭腔的聲音。
“言哥,我在郊區高架上......剛才有輛黑車一直別我,我車胎爆了撞在護欄上。”
“這邊好黑,那個人好像下車朝我走過來了,我好怕!”
蘇望津猛地踩下刹車。
車子在應急車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鎖好車門別動,我馬上過來!”
他摘下耳機,轉頭看向我,眼底全是焦急。
“晚晚,今汐遇到變態了,命懸一線,我必須過去一趟。”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裏。
“我外婆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沒你簽字醫院不讓做!你要拋下我去救她?”
“唐棲晚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他用力掰開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毫不留情。
“你外婆在醫院裏,有那麼多醫生護士圍著,死不了!”
“但今汐現在一個人在荒郊野外,出了事誰負責!”
他把一張寫著王主任電話的紙條塞進我手裏。
“你自己打車去醫院報我的名字,我處理完馬上過去。”
說完,他直接把我推下車。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跑車發出劇烈的轟鳴,絕塵而去。
我站在車流不息的高架橋上。
手裏的紙條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看著那輛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燈,心裏的某個刻度,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滿溢了。
再也沒有一絲希望了。
我連滾帶爬地跑下高架,攔了一輛出租車衝進醫院。
外婆已經被推進搶救室。
因為沒有直係親屬到場簽字擔保,流程卡住了。
我跪在王主任的辦公室門口,把額頭磕在冰冷的瓷磚上。
“求您先做手術,所有責任我來承擔,錢我已經交夠了!”
王主任看著我滿頭是血的樣子,歎了口氣,最終破例推進了手術。
整整八個小時。
我在手術室外坐了一夜。
蘇望津沒有打來一個電話,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天亮時,紅燈熄滅。
外婆脫離了危險。
我看著推車上老人蒼白虛弱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回到那個原本叫做“家”的房子。
聯係了跨城搬家公司,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打包。
不要的,全部扔掉。
隻用了半天時間,這套房子裏就再也找不到一絲唐棲晚存在過的痕跡。
我把那本牛皮紙日記拿出來。
放在了客廳中央的玻璃茶幾上。
旁邊,壓著我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拉著行李箱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毫不留戀地關上了門。
當天晚上十點。
蘇望津推開了家門。
“唐棲晚,我回來了。今汐那是誤會,她看錯路牌了,虛驚一場。”
“你外婆手術順利吧?”
無人回應。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按開燈的瞬間,所有的抱怨卡在了喉嚨裏。
沒有花瓶裏的幹花。
沒有沙發上的抱枕。
連洗手台上的牙刷都隻剩下孤零零的一根。
他視線僵硬地移向茶幾。
那本他藏在書架深處的日記本,靜靜地躺在那裏。
下麵壓著薄薄的幾頁紙。
蘇望津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