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蘇望津為了記住和我在一起的每個瞬間，每天睡前都會寫五百字"戀愛手記"。

戀愛五年，我從沒偷看過，覺得那是屬於他的浪漫儀式。

直到搬家時那個牛皮紙本子從書架上摔下來，攤開在地。

【2021.3.14，她說想要一束白玫瑰，我挑了很久，還是選了她最喜歡的香檳色。】

我花粉過敏，而那年情人節，他送我的是一盒沒有商標的巧克力。

我放輕了呼吸，蹲下來繼續翻。

【她今天剪了短發，露出後頸的那顆痣，我盯著看了很久。】

我是長發，從沒剪過，我後頸也沒有痣。

這些描述我隻能想到一個人，他的秘書宋今汐。

每次部門聚餐都坐蘇望津旁邊，他總是說"同事，不熟"。

我一頁頁翻到最後一篇，昨天的日期。

【對不起，我好像從來沒真正和你在一起過。】

我合上本子，輕輕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

五年深情，不過是一本錯位的筆記。

從此他寫他的故事，我過我的日子，我們再不相幹。

......

“唐棲晚，你磨蹭什麼呢？”

蘇望津從臥室走出來，眉頭微皺。

我把那本牛皮紙手記推到書架最深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來。

“馬上就好。”

他拿起玄關的車鑰匙，語氣理所當然。

“今汐新租的房子水管爆了，她一個女孩子處理不來，我得過去看一眼。”

搬家公司還有半小時就到。

這滿屋子的重物，他卻要去幫女下屬修水管。

“非去不可嗎？”

我壓著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隻是幫個小忙，你別上綱上線。”

“平時在公司她叫我一聲哥，現在人家小姑娘急哭了，我總不能不管。”

他有些不耐煩，連鞋都沒換就往外走。

“我花粉過敏犯了，哮喘藥吃完了，現在喘不上氣。”

我指了指桌上的空藥盒。

因為打包舊物，揚起的灰塵混著窗外的花粉，已經讓我的氣管開始痙攣。

蘇望津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裏沒有擔憂，隻有被打斷計劃的煩躁。

“喝點熱水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大病。”

“今汐那邊都水漫金山了，房東還在罵她。”

“你自己收拾剩下的，我弄完就回來。”

門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我的視線。

喉嚨裏像拉著破風箱，發出劇烈的嘶鳴聲。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沒用。

視線開始模糊，缺氧讓指尖發麻。

我艱難地掏出手機，撥打120。

接著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爬出門外，按下了電梯。

急診室裏消毒水味刺鼻。

醫生動作迅速地給我推入急救藥物，套上氧氣麵罩。

“家屬呢？”

值班醫生眉頭緊鎖，看著我蒼白的臉。

“重度過敏引發急性哮喘，再晚送來十分鐘你就有休克危險，怎麼一個人跑來？”

我隔著麵罩，聲音苦澀。

“他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顧。”

醫生歎了口氣，沒再追問，隻是調慢了點滴的速度。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監護儀滴答的輕響。

我拿起手機。

微信彈出提示，是宋今汐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蘇望津挽著襯衫袖子，正蹲在滿地積水的廚房裏擰閥門。

側臉專注又認真。

配文是：「雖然被房東罵得很慘，但好在有我的超人降臨，嘻嘻。」

定位就在離我不遠的城中村。

我靜靜看了很久。

那個連家裏換燈泡都要叫物業的男人，竟然會為了另一個女人去修臟汙的水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望津發來的消息。

「水管徹底壞了，今汐害怕，我幫她找個快捷酒店安頓一下。」

「搬家師傅去了嗎？你自己看著點，別磕碰了家具。」

沒有一句問我的身體。

仿佛我剛才說的哮喘，隻是為了爭寵撒的謊。

我盯著屏幕，眼眶幹澀，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隻回了一個字。

「好。」

淩晨兩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新搬的出租屋。

滿地都是沒拆封的紙箱。

半小時後，門鎖哢噠響了。

蘇望津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外套上還沾著淡淡的香水味。

是香檳玫瑰的味道。

“怎麼還沒睡？”

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去哪了。”我坐在黑暗中，沒開燈。

“不是跟你說了嗎，幫今汐安頓酒店。”

他走到吧台倒水，語氣隨意。

“小姑娘嚇壞了，非拉著我陪她在樓下吃了頓夜宵才肯上去。”

我摸到手邊的醫院急診單，扔在茶幾上。

紙張飄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是什麼？”

蘇望津打開客廳的燈，刺眼的光亮讓我眯起眼睛。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急性哮喘？”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你真的去醫院了？為什麼不早說這麼嚴重！”

“我說了。”我平靜地看著他，“我說我喘不上氣。”

蘇望津攥著單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那點慌亂轉瞬即逝，很快變成了理直氣壯的埋怨。

“那你後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明知道我在忙，不知道打個電話催我一下嗎？”

我笑了。

肺部還有些扯著疼，笑聲顯得支離破碎。

“打電話給你，你會丟下你的‘好兄弟’趕回來救我嗎？”

蘇望津臉色一沉。

“唐棲晚，你非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跟我說話嗎？”

“我都說了今汐那是突發情況，你非要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讓我愧疚？”

他把單子拍在桌上，轉身走向臥室。

“簡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