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把兩個行李箱打包好,聯係了快遞公司提前托運。
除了幾套貼身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我把這三年買給顧淮的所有東西都留在了衣櫃裏。
那些他嫌棄便宜不肯穿的襯衫,我買來討好他的領帶。
全部像垃圾一樣堆在那裏。
下午五點,顧淮破天荒地準時回了家。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西裝,頭發噴了發膠,看起來人模狗樣。
“換衣服,走吧。”他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語氣裏帶著施恩般的隨意。
我穿著平時穿的牛仔褲和白T恤,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不冷嗎。”我看著他。
“什麼。”顧淮皺起眉。
“今天降溫了,外麵隻有十度。”我淡淡地說。
顧淮有些不耐煩。
“讓你換衣服你就換,哪來那麼多廢話。我訂的可是景觀位,你穿成這樣去給我丟人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鈴聲。是林柚。
顧淮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接起電話時聲音放得極輕。
“怎麼了柚子。是不是麵試不順利。”
電話那頭傳來林柚帶著哭腔的聲音,即使沒開免提,我也能隱約聽到她在抽泣。
“師兄,我腳崴了。好痛啊。”
顧淮猛地站直了身體,臉色變得緊張。
“崴腳了。你在哪。嚴重嗎。”
“我在地鐵站樓梯這。周圍好多人,我站不起來。”林柚哭得更厲害了。
顧淮立刻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
“你別亂動,在那等我,我馬上過去接你。”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複了冷硬。
“柚子崴腳了,在地鐵站。我要去接她去醫院。”
我看著他急切的樣子,靜靜地開口。
“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我知道。”顧淮已經走到了玄關,急匆匆地換鞋。
“就不能等吃完飯再去嗎。或者,讓她自己打個車去醫院。”
我語氣平緩,沒有一絲祈求,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顧淮猛地回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周寧,你有沒有心。柚子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親沒故的。她現在受了傷,站都站不起來,你居然讓她自己打車去醫院。”
他指責我的語氣,理直氣壯得讓人覺得可笑。
“她崴的是腳,不是斷了手。手機能打電話,能叫車。”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簡直不可理喻。”顧淮徹底怒了。
“不就是一頓飯嗎。明天我再補給你不行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有意思嗎。”
“顧淮。”我叫住他的名字。
他停下腳步,不耐煩地看著我。
“如果你今天走出這扇門,去接她。”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就完了。”
顧淮愣了一秒,隨即冷笑出聲。
“周寧,你除了拿分手威脅我,還會點別的嗎。”
他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手。
“你以為你離開我能去哪。你一個連雅思都考不過,三年沒工作的人,離開了我,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自己去餐廳吃吧,賬記在我卡上。”
門“砰”的一聲關上。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有些發暗的吊燈。
我沒有哭。
因為眼淚在這三年裏,早就為了那些沒日沒夜背誦的單詞和無休止的冷暴力流幹了。
我站起身,走到書房。
書房已經被林柚弄得亂七八糟。
我從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了那個帶鎖的鐵皮箱。
打開箱子,裏麵靜靜地躺著我的護照,還有一份厚厚的錄取通知書。
那是一所英國頂尖大學的offer,專業是我一直夢想的同聲傳譯。
雅思成績要求是4個7。
我考了三年。不是考不過。
而是第一年我考了6.5,顧淮說不夠。
第二年我考了7,單科有一門6.5,顧淮說這種成績申請不到好學校,拿出去丟人。
他用他所謂的“高標準”不斷打壓我,讓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覺得離了他我什麼都不是。
但我沒有放棄。
第三年,也就是上個月。我拿到了總分8分,口語7.5的成績單。
我沒有告訴他。
因為在我拿到成績單的那天,我看到他手機裏林柚發來的消息。
【師兄,今天你教我的那幾個發音技巧好棒,麵試官都誇我口語好呢。】
那一天我才徹底醒悟。
他不是標準高,他隻是在享受這種用打壓來控製我的快感。
我把護照和offer裝進隨身的雙肩包裏。
然後走到玄關,把掛在那裏的備用鑰匙取下來,放在鞋櫃上。
旁邊,放著那枚他買來糊弄我的,隻有碎鑽的廉價訂婚戒指。
我沒有再看這個屋子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很冷。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機場。
坐在候機室裏,看著巨大的落地窗外起降的飛機。
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小時。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淮發來的消息。
【柚子腳踝軟組織挫傷,醫生說要靜養幾天。我今晚帶她回我媽那邊住,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的態度。】
【明天的飯你自己去吃吧,別來煩我。】
反省。
我看著這兩個字,扯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確實該反省。
反省我這三年為什麼瞎了眼。
登機廣播響起。
我把那條消息滑掉。
然後,長按顧淮的頭像,點擊了刪除。
拔出手機卡,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背上雙肩包,隨著人流走進了登機口。
再見,顧淮。
不,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