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時,客廳裏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我推開門,聞到一股焦糊味。
林柚穿著顧淮那件寬大的白T恤,下擺剛好遮住大腿根。
她拿著鍋鏟在平底鍋裏翻搗著什麼,手忙腳亂。
顧淮靠在廚房門框上,眼神專注地看著她。
“火開太大了,笨蛋。”他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師兄你還笑我,我平時在宿舍又不能做飯。”林柚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都沒有發現我站在走廊裏。
我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吞咽的聲音打破了廚房裏的曖昧氣氛。
顧淮轉過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恢複了平時麵對我時的冷淡。
“醒了怎麼不去做早飯。”他皺著眉質問。
“我沒有做早飯的義務。”我放下水杯,語氣平緩。
自從我開始備考雅思,為了節省時間,我每天六點起床做我們兩個人的早餐。
顧淮胃不好,不能吃外麵的油膩東西。
我變著花樣給他熬粥,做三明治。
但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辛苦,隻覺得這是我理所應當該做的。
畢竟在他看來,我是個連雅思都考不過的廢物,隻能在這些瑣事上體現價值。
“你今天怎麼回事。吃火藥了。”顧淮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寧姐,你別生氣,是我笨,把煎蛋弄糊了。”
林柚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盤子裏是兩團黑乎乎的東西。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手背上有一小塊紅印。
“哎呀,好燙。”她故意驚呼了一聲。
顧淮立刻越過我,大步走過去抓起她的手。
“燙著沒。去衝涼水。”他拉著林柚就往水槽走。
我看著他們交疊的雙手,隻覺得這間我住了三年的屋子,現在連空氣都顯得擁擠。
我轉身走向書房。
我的雅思資料和平時用的筆記本都放在裏麵。
剛推開門,我的腳步就頓住了。
書房的折疊沙發被拉開,上麵堆滿了林柚的衣服。
而我那本翻得起毛邊的雅思詞彙書,被墊在桌角下。
旁邊還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牛奶漬已經滲進了書頁裏。
我走過去,把那本詞彙書抽了出來。
書頁黏在了一起,封麵上我用紅筆寫的“Must Pass”被牛奶暈染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色。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查了無數個生詞,一點點啃下來的心血。
“你在幹什麼。”
顧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身後跟著甩著手上水珠的林柚。
“誰把牛奶倒在我的書上了。”我舉著那本書,轉頭看著他們。
林柚捂住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對不起寧姐,我昨晚看你看得那麼辛苦,想幫你看看。結果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來拉我的手。
“師兄說你這本資料太舊了,裏麵很多考點都過時了。我就想著,等我發了工資買本新的賠給你。”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樣子。
“不用了。”我把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顧淮快步走過來,擋在林柚麵前。
“周寧你發什麼瘋。不就是一本破書嗎。你考了三年都沒用,現在心疼什麼。”
他指著垃圾桶裏的書,眼神輕蔑。
“你要是真有那個腦子,早就過了。柚子好心幫你看,你還不領情。”
“好心。”我迎上顧淮的視線。
“她是來幫我看書,還是來展示她過了六級的優越感。”
顧淮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扯破那層窗戶紙。
林柚在後麵拽緊了顧淮的衣角。
“寧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知道你考不出雅思壓力大,但你也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啊。”
她聲音哽咽,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顧淮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寧,給柚子道歉。”他冷冷地盯著我。
“道什麼歉。為她弄臟了我的書,還是為她霸占了我的書房。”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書房是我讓你借給她的,你有意見衝我來。”顧淮拔高了音量。
“我有什麼意見。”我低下頭,開始收拾桌上剩下的資料。
一疊厚厚的真題卷,幾支用完的記號筆。
我把它們統統掃進一個紙箱裏。
顧淮看著我的動作,眉頭越皺越緊。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不考了。”
“嗯,不考了。”我把紙箱抱起來。
“算你有自知之明。”顧淮冷哼了一聲。
“你要是早點認清現實,也不至於浪費我三年時間。成天待在家裏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全靠我養著。”
我腳步微頓。
這三年,為了全職備考,我確實沒有出去工作。
但我用的是我自己以前攢下的存款。
房租水電,甚至顧淮身上穿的名牌襯衫,有一大半是我買單。
他哪來的臉說養我。
我懶得辯駁,抱著紙箱走到客廳,把它放在門口。
“你把這些破爛堆在門口幹什麼。擋路。”顧淮跟出來,踢了紙箱一腳。
“明天收破爛的會來拿。”
我越過他,走進洗手間洗漱。
鏡子裏的女人麵容蒼白,眼底有常年熬夜留下的烏青。
這三年,我把自己熬成了一個黃臉婆,隻為了能和顧淮站在同一個高度。
他當年保研,留在本地做了大學英語老師。
他說他喜歡有追求的女生,希望我能出國深造,回來後和他匹配。
我就像個傻子一樣,信了他的鬼話。
我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明天,收破爛的收走的,不僅是這些資料。
還有這段爛透了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