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三院的骨科門診部,人滿為患。
我拿著掛號單,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旁邊的女孩正在哭泣。
她的男朋友在一旁小心的幫她托著手臂。
“都怪我不好,沒看紅綠燈。”
男生滿臉愧疚。
女孩抽搭著鼻子。
“疼死了,以後要是留疤了怎麼辦?”
“留疤了我養你一輩子。”
男生信誓旦旦。
我收回視線。
低頭看著我的右手。
無名指的第二個關節處,有一塊明顯的凸起。
那是當年粉碎性骨折後,沒有錢做鋼釘內固定,隨便找了個診所正骨留下的畸形。
叫號屏幕上跳出了我的名字。
我走進診室。
老專家戴著老花鏡,盯著電腦屏幕上的X光片看了很久。
“林小姐,你這根手指錯過最佳治療期太久了。”
醫生轉過頭,語氣裏帶著遺憾。
“骨骼已經畸形愈合,關節腔內有嚴重的粘連。”
“後續隻能保守緩解,恢複不了原樣了。”
我把手平放在桌麵上。
嘗試著伸直。
但無論怎麼用力,那根手指始終保持著一個怪異的彎曲弧度。
“不能重新打斷再接嗎?”
我問的很平靜。
醫生搖搖頭。
“風險太大,而且神經已經受損了。”
“陰雨天會疼,不能提重物,這是終身的後遺症。”
“平時多用熱水敷一敷吧。”
旁邊的護士正在整理病曆。
她抬頭看了我的手一眼。
目光在我畸形的手指上,停頓了兩秒。
隨後迅速移開,眼神裏閃過同情。
“謝謝醫生。”
我收回手,揣進風衣口袋裏。
走出診室的時候,外麵開始下起了小雨。
氣溫驟降。
口袋裏的無名指,開始隱隱作痛。
那種鈍痛感順著神經,一路蔓延到心臟。
半個月前,我也覺得這麼痛過。
那天,傅斯年把股權讓渡書帶回了別墅。
百分之十的幹股。
受讓人是蘇暮辭。
我當時正在廚房裏給他切水果。
看到文件時,刀刃不小心劃破了食指。
“為什麼?”
我看著他。
傅斯年走過來,抽出一張紙巾按住我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熟練,眼神也很溫柔。
“知夏,暮辭剛回國,什麼都沒有。”
“她帶著子軒,一個單親媽媽沒有保障,在娘家也抬不起頭。”
“這百分之十的幹股隻分紅,不參與決策,就當是我還她當年的人情。”
我甩開他的手。
血滴在大理石台麵上。
“她沒有保障,那我的保障呢?”
我轉身走進書房,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
連同股權讓渡書一起拍在他麵前。
“傅斯年,我們離婚吧。”
那是五年來,我第一次提離婚。
傅斯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有看那份協議,而是死死抱住我。
眼眶通紅,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慌亂。
“知夏,你瘋了嗎?我們馬上就要熬出頭了!”
“你是我唯一承認的妻子,我的錢遲早都是你的!”
“可暮辭一個人帶孩子太可憐了,就當是為了我,你多擔待點好嗎?”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
溫熱的眼淚,滴在我的皮膚上。
“你的手還疼不疼?陰雨天馬上就要來了。”
“我離不開你,知夏,別鬧了。”
那天,我又一次被他的眼淚騙了。
我以為他隻是顧念舊情,隻是心太軟。
我以為我依然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直到今天在投行會議室。
我看到了半年前的拉斯維加斯結婚證。
看到了第一順位受益人的名字。
我才明白,他不是心軟。
他是把所有的後路、財富和法律承認的身份,都給了蘇暮辭。
而留給我的,隻有一句你是我唯一承認的妻子。
和一頓他親手做的飯。
護士追出診室,遞給我一張單子。
“林小姐,您的複診單忘了拿,記得去一樓繳費拿點止痛藥。”
我接過單子。
握筆簽字的時候,無名指僵硬的蜷著,怎麼都伸不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東西斷了就是斷了。
手指接不回去。
婚姻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