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我還是沒睡著。
我起身去客廳倒水。
茶幾上的相冊還在。
我把相冊拿起來,擦掉封麵上一點水漬,隨手翻開。
翻到中間那頁時,我手指停住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過情人節。
那天我笨手笨腳做了一桌菜,還寫了卡片,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陳驍回來時皺了下眉。
“你搞這些幹什麼,又不是小孩子。”
可他還是坐下吃了。
吃到一半,淡淡說了句。
“味道不錯,以後多做。”
就這一句。
我高興了整整一個星期。
原來三年裏,他給我的好,少得可憐。
少到一句誇獎,都足夠我記那麼久。
我摸了摸畫裏那個笑得很傻的自己。
忽然覺得,她離我已經很遠了。
我合上相冊,重新放回茶幾。
最後一頁,朝上。
回房時,我經過臥室門口,看見陳驍的手機屏幕亮著。
許然發來的。
【驍哥,你睡了嗎?我睡不著,有點想家。】
陳驍幾乎是秒回。
【怎麼了?要不明天我請假陪你出去轉轉?】
【不用啦,就是突然想起小時候。你還記得我們在院子裏數星星嗎?】
【記得,你每次數到一半就睡著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對話不斷往上跳。
溫柔,懷舊,耐心。
和上個月我失眠時,截然不同。
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淩晨三點還睜著眼。
我小聲跟他說。
“陳驍,我最近總失眠。”
他翻了個身,閉著眼回我。
“喝杯熱牛奶就行了,別老想事情。”
然後繼續睡。
我一個人睜眼到天亮。
屏幕又亮了一下。
許然問。
【你回這麼快,你女朋友不說你啊?】
陳驍回。
【她睡得死,早不知道了。再說了,她也不管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麼性格。】
我看著那行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捅了一下。
到這一刻,他還在篤定。
篤定我不會管。
篤定我不會走。
淩晨三點,許然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驍立刻坐起身,低聲接了。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他很快掀開被子下床,開始穿衣服。
我聽見動靜,走出房門。
“你去哪?”
“許然說她一個人害怕,好像聽見外麵有聲音。我過去看一眼,很快回來。”
我看著他彎腰係鞋帶,腦子裏忽然閃過很多個夜晚。
我一個人去醫院掛急診。
我一個人頂著風去二十四小時藥店買藥。
我一個人在暴風雨停電的夜裏,縮在被子裏給他打電話。
他沒接。
我聲音發緊,還是問出了那句。
“陳驍,如果你回來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他動作停了一秒。
隨即有些不耐煩地抬頭。
“你能不能別鬧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去去就回。”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玄關很安靜。
安靜得隻剩我自己的呼吸聲。
幾秒後,門外又響起他的腳步聲。
我以為他回來了。
可門隻開了一條縫。
陳驍探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有點無奈的哄。
“明天給你做早飯賠罪,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說的是明天。
他堅信還有明天。
堅信等他回來,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因為他一句話就心軟。
我沒說話。
淩晨四點,鬧鐘響了。
我關掉鬧鐘,換好衣服,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
客廳裏空蕩蕩的。
陳驍還沒回來。
我把鑰匙和相冊並排放在茶幾上。
相冊翻在最後一頁。
淩晨四點二十分,我拖著行李箱出了小區,上了去機場的車。
八點。
陳驍正在回家的路上,他發小突然給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拖著行李箱,正走進機場安檢口。
下麵跟著一句話。
【驍哥,嫂子出差?你怎麼不送?】
陳驍盯著那張照片,臉色瞬間白了。
他連續撥了幾次電話。
全部關機。
下一秒,他猛地衝回家,終於看見茶幾上的鑰匙和相冊。
相冊翻在最後一頁。
上麵隻有一行我的字。
【第1096天。】
【我終於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