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早上,今天是陳驍答應陪我去看攝影展的日子。
我提前一個月就買好了票。
那是我最喜歡的攝影師,一年隻來一次。
我想著票買都買了,臨走前看一次,也算了卻一個遺憾。
可陳驍出來後,隻看了我一眼,就彎腰換鞋。
“今天去不了了,許然昨晚沒睡好,說頭疼,我過去看看。”
我指尖一緊。
“你一個月前答應我的。”
“我又沒說不去。”他語氣敷衍,“改天再去不就行了,又不是過了今天就沒了。”
可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我站在玄關,沒再說話。
陳驍出門前,順手把桌上的兩張票拿走了。
“萬一許然沒事,我帶她去看看。她之前也說想去。”
門關上後,我慢慢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又是這樣。
第一年在一起時,我攢了很久的錢,買了兩張他喜歡的歌手演唱會門票。
那天我也是這樣,早早換好衣服,在家裏等他下班。
他回來後看了我一眼。
“你打扮這麼隆重幹什麼?”
我把票遞給他,眼睛亮得發燙。
“我買到票了。”
他隻掃了一眼,就把包扔在沙發上。
“今天太累了,不想去。你找你閨蜜吧。”
後來那場演唱會,我一個人坐在幾萬人的場館裏。
旁邊那個位置,空了一整晚。
中午,許然發了朋友圈。
她站在展廳裏笑,背後正好是我最喜歡的那幅代表作。
畫麵邊緣,露出陳驍半張側臉。
像是在耐心給她講解什麼。
配文是。
【有人帶著看展的感覺真好,連講解都是私人定製。】
我那時正坐在餐桌前吃泡麵。
熱氣往上冒,熏得眼睛有些酸。
我買的票。
我想看的展。
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沒過多久,許然又私信我。
【嫂子,今天的展特別好看!驍哥說你也喜歡這個攝影師?你本來也該來的,可他說你今天不太舒服,就沒叫你。】
我盯著那句“不太舒服”,緩了很久,最後隻回了四個字。
【好看就好。】
傍晚,陳驍帶著許然回來了。
許然手裏拎著幾個購物袋,一進門就坐在沙發上撒嬌。
“驍哥,你今天拍照技術不行,一張都沒給我拍好。”
陳驍低頭笑了下。
“行,等會兒重新給你拍。”
我坐在旁邊,聽見這句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二十二歲那年,外婆去世了。
我沒有家了。
我爸我媽走得早,我從小就是外婆一個人帶大的。
所以她走後,我在這世上,連個能去的地方都沒有了。
那時我想起高中畢業那年,陳驍跟我說過。
“以後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沒地方去了,就來找我。”
“我養你。”
所以外婆走後,我真的來了。
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火車,淩晨到站,外麵下著很大的雨。
我給他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陳驍,我到了。”
他隨口說了句。
“這麼晚了,你自己打車吧,地址我發你。”
可那天太偏,根本打不到車。
我拖著行李箱,淌著雨,走了四十分鐘。
推開他出租屋的門時,他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
聽見聲音,回頭看了我一眼。
“拖鞋在門口。”
當時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因為對一個從來沒被人堅定選擇過的人來說。
“我養你”三個字,就已經像全部的愛。
可許然回國那天。
他去機場接她,舉著牌子,還特意在朋友圈發了句。
【歡迎回家。】
我慢慢收回視線,把攥緊的手一點點鬆開。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好像真的夠了。
陳驍注意到我臉色不對,隨口問了句。
“你怎麼了?”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陳驍,你覺得我會一直在這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能去哪?”
“離了我,誰養你?”
我也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晚上,許然走後,我把最後一點東西收進行李箱。
然後打開那個禮物盒。
裏麵是我做了兩個月的手工相冊。
最後一頁,我原本想留給“在一起第四年”。
可現在,不會有第四年了。
我把那頁輕輕撕掉,重新貼了一張白紙,寫下一句話。
然後把相冊放到了客廳茶幾上。
回房間後,我在手機上定好淩晨四點的鬧鐘。
門外,陳驍經過房門,隨口說了一句。
“早點睡,明天我可能還得陪許然去逛街,你記得在家收拾收拾屋子。”
他理所當然地安排著明天。
像認定了。
明天,後天,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