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辦完後事回城,是三天後。
後備廂裏放著兩個骨灰盒。
我媽的。
我爸的。
門打開。
地拖過兩遍。
茶幾擦得反光。
百合插在玻璃瓶裏,花瓣白得刺眼。
蘇晚坐在沙發上。
她看見我,先站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我沒說話,把骨灰盒輕輕放到玄關櫃上。
她一直盯著我,像在等我開口。
以前每次吵架,隻要我先說話,後麵總還能接上。
她哭。
我哄。
她罵。
我解釋。
最後總能繞回一句,日子還得過。
可這次,我連問都懶得問。
她反而先撐不住。
她指向垃圾桶。
“你不是最在乎你家裏嗎?”
“行。”
“我成全你。”
“孩子保不住了。”
垃圾桶旁邊壓著一張醫院單子。
先兆流產住院記錄。
我看了很久。
久到蘇晚的呼吸都亂了。
她先開口。
“陳敘,你別這麼看我。”
“是你逼我的。”
“那天我一個人在家,肚子一直疼。”
“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我害怕。”
“我也生氣。”
“我想著,反正你也不在乎。”
她說得越來越快。
“醫生也說月份還小。”
“我不是故意要傷你。”
“我隻是......”
我抬頭看她。
“疼嗎?”
她愣住。
“什麼?”
“處理的時候。”
她嘴唇動了動,沒答出來。
我點點頭。
“我媽心梗的時候,應該也疼。”
“我爸出事的時候,應該更疼。”
她臉色變了。
“陳敘,你什麼意思?”
我沒解釋。
走過去,把兩個骨灰盒重新抱起來。
她看見我懷裏的兩個骨灰盒,臉色變了。
“這!”
“我媽給這個孩子取過名字。”
她手指猛地一顫。
“如果是男孩,叫陳念。”
“念想的念。”
她眼神晃了一下。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看著她。
“沒用。”
“現在都沒了。”
我抱著骨灰盒往客房走。
她在身後叫我。
“陳敘。”
聲音很輕。
我沒停。
客房門關上,反鎖。
房間裏沒開燈。
我靠著門板坐下,把兩個骨灰盒放在膝前。
門外很久沒有聲音。
後來,蘇晚敲門。
“陳敘,你出來吃點東西吧。”
我沒應。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我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我聽得太多了。
她摔了我媽送來的陶罐,說不是故意的。
她當著朋友麵說我家有點鄉下味,說不是故意的。
她讓爸媽少來城裏,說不是故意的。
可很多傷人的事,不是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過去。
後半夜,我打開門。
蘇晚靠著牆坐在地上。
腳邊放著一碗涼透的粥。
她聽見動靜,立刻站起來。
我彎腰端起那碗粥,走進廚房,倒進水槽。
水流嘩嘩往下衝。
她站在我身後哭。
從頭到尾,我沒回頭。
那天我才知道。
我們之間最可怕的,不是爭吵。
是我再也不想跟她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