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詩雅的胳膊露出了鮮紅的血液。
一滴、一滴落在媽媽擦得很幹淨的水泥地板上。
爸爸瞳孔一震,立刻查看江詩雅的傷口。
傷口不深,就一條薄薄的縫,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流這麼多血。
媽媽趕緊搖頭。
“不是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隻是——”
“夠了!”
爸爸煩躁地撓了撓頭,整個人快瘋了。
他伸手指著媽媽的鼻頭,“有你在,這個家一天也不會消停!”
“我是為了給你掙錢才去跑船,失足落水的。是詩雅救了我,你不感謝她反而還拿刀刺傷她,你有沒有心?”
“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都是她在陪我,逗我開心。她帶給我的快樂,不比你少!”
媽媽的臉白了白,又很快鎮定。
“就算是我割傷的,又怎樣。你要打我嗎?”
爸爸沒想到媽媽會承認。
“你再說一遍。”
“我是故意的,又怎樣?”媽媽麵色平靜,像一灘湖水。
江詩雅哭得更厲害。
“嗚嗚,阿銘,你聽到了吧?姐姐她不僅怪我,還想殺我。”
聽到這話,爸爸的眼底再也沒了鬆動。
他眉頭緊鎖,從包裹裏又掏出幾張大額麵鈔。
“這些年辛苦你了,這點錢就當作補償。”
“明天天一亮,咱們就去把離婚證辦了。”
“我要和詩雅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媽媽愣了下,點點頭。
爸爸居然都忘了,他們是私奔,根本沒有扯證。
說到底,也就是在耍朋友。
這些年,媽媽一直在等爸爸掙錢回來,給她辦一個像樣的婚禮,打臉那些曾經看好戲的人。
再跟她把證補上。
可是現在看來,都是奢望了。
媽媽哀歎一聲,伸手去接錢的時候,爸爸的手指莫名一鬆。
錢掉在了地上。
媽媽強忍淚意,彎著腰,一張一張撿起來。
小良見狀,直接小腳一抬,踩住了一張紙幣。
“你想要我爸爸的錢,就必須把我的鞋子添幹淨。”
“我媽媽說了,在我家,傭人必須勞動才有飯吃。”
媽媽跪倒在地,她低著頭,不說話。
我知道,她在哭。
我立馬跪在小良麵前,“我幫你舔,你別為難我媽媽。”
說著,我便俯身,伸出了舌尖。
就在即將要到達他泛著汙泥的鞋尖時,爸爸開口:
“好了小良,別跟鄉下婦娘子一般見識。”
小良皮鞋鬆動,離開了紙幣。
我手疾眼快,立刻抽出藏在了衣領裏。
媽媽歎了口氣,收起眼淚,牽著我出了門。
一步一步。
她一次也沒回頭。
走到村口,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頭。
“大妹,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因為沈淮安遠渡重洋,帶回了個懷孕的女子,我便覺得我失敗,跳湖了。”
“可是重來一世,我想通了。”
“終其一生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和婚姻上。”
借著月光,她給我看清了手中的船票。
一大一小,是通往上海的船票。
“大妹,咱們去闖闖吧。”
一天一夜的漂泊後,我和媽媽到了那個小漁村。
下了船艙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身為內陸的孩子,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水,比媽媽的眼淚還多。
我安靜地呆在媽媽身邊,心卻已經澎湃。
那天,媽媽牽著我去黃浦江逛了下,然後就開始重操舊業,做起了小裁縫。
最初,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女工人找她。
後來,因為媽媽做的衣服款式新鮮,質量好,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
而與此同時,幾百公裏之外的那個小城。
爸爸發現了媽媽藏在大衣櫃的僑信。
她一封都沒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