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監斬令落地。
第一刀落下。
外祖父倒在血水裏。
第二刀。
第三刀。
血順著刑台往下流。
雨水衝不幹淨。
娘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跪在地上,想爬過去,可侍衛死死按著她。
我爹皺眉。
“沈蘅。”
薑月憐卻在這時捂住心口,軟軟倒進他懷裏。
“侯爺,我好怕。”
我爹抱住她,轉身就走。
哥哥也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娘。
雨裏,他臉上竟帶著不耐煩。
“娘,月憐姨身子弱,你別再嚇她了。”
娘沒有看他。
我被侍衛鬆開,爬著撲到娘懷裏。
她抱住我。
手抖得厲害。
娘低頭看我。
她想摸我的臉。
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因為她滿手是血。
她貼著我耳邊,聲音輕得快要斷了。
“綰綰,記住今天。”
那夜,爹爹不許娘去收屍。
他說沈家是罪臣,不許哭靈,不許設祭,也不許任何人再提。
娘便把我帶回侯府祠堂。
她跪在冷地上,一刀一刀地刻牌位。
外祖父。
外祖母。
舅舅。
舅母。
表哥。
她的手指被木刺紮破,血落進字縫裏。
我跪在她身邊,咬著衣袖不敢哭出聲。
就在這時,我看見金色彈幕浮在娘頭頂。
【別哭了,沈蘅快熬出頭了。】
【哎,嫁給顧玄崢八年,替他擋刀,替他謀路,替他生兒育女,最後還是輸給原
書女主薑月憐。】
【再撐三天,隻要通道開啟,她就能脫離這個世界了。】
我看不懂這些。
可我懂了三天。
三天後,娘就能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那一刻,我第一次希望娘不要再管我。
她走吧。
去哪裏都好。
隻要別留在這裏。牌位還沒立穩,祠堂門便被推開。
爹爹來了。
他身後跟著哥哥。
薑月憐也在。
她披著白狐裘,手裏捧著一盞藥。
“姐姐,我聽說你從刑場回來就沒吃東西。”
“喝些安神湯吧。”
娘抬眼看她。
“滾出去。”
薑月憐臉色一白。
哥哥立刻擋到她前麵。
“娘,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娘看著他。
“你外祖父剛死。”
“你在替她嫌我說話難聽?”
哥哥嘴唇動了動。
最後隻皺眉道:
“月憐姨也是好心。”
娘忽然笑了。
笑聲很短。
我卻聽得後背發涼。
爹爹皺眉。
“沈蘅,你今日為何這般安靜?”
娘低頭看著案上的牌位。
“臣妾身為沈家女,理應同罪。”
“侯爺既然查實沈家通敵,為何不將臣妾一並斬了?”
爹爹臉色驟變。
他快步上前,半跪在娘麵前,攥住她冰涼的手。
“我費盡心思保下你和綰綰,你就是這樣誅我的心?”
娘任他握著。
眼裏沒有半點波動。
爹爹眼底泛紅。
“沈家的證據已經遞到刑部。”
“月憐也是不得已,才把那些信交出來。”
“她身子弱,這兩日被京中議論嚇得夜不能寐。”
“我虧欠你的,日後會補償。”
我躲在香案後,氣得渾身發抖。
補償。
外祖父沒了。
舅舅沒了。
表哥沒了。
沈家十九口人都沒了。
他拿什麼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