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媽媽起床後就開始洗臉,換衣服,對著鏡子描眉毛,畫口紅。
她沒有去我的房間看一眼就直接推開門離開了。
麻將館早上九點就開了。
媽媽是第一個進去的。
我飄在她身邊,看著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是爸爸的名字。
媽媽接起來,語氣瞬間變得柔軟:
“喂?”
“孩子啊,好著呢,昨天還跟我炫她考試得了滿分。”
“是,吃得好,穿得暖,你就放心吧。”
“哎,你不知道,現在這孩子長大了,花錢的地方多,補習班、新課本、學校活動......”
“你這個月能不能多打一點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爸爸說:
“好,我今天就轉過去。”
“辛苦你了。”
媽媽“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然後轉頭繼續摸牌,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
“換最大的桌,今天手氣好,玩大的。”
錢轉進來的提示音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來。
那是爸爸每個月省吃儉用省出來的錢。
那是爸爸以為我能吃到的飯,能穿到的衣,能買到的書。
媽媽把籌碼往桌上一推,遊刃有餘地開始玩最大的賭局。
可沒過多久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媽媽皺了皺眉,接起來:
“喂?”
“您好,我是新榮小學的班主任,請問您是鹿絲黎的家長嗎?”
“今天您孩子沒有來上課,我們聯係不上她......”
媽媽打斷對方,語氣懶懶的:
“老師沒事別總打電話。”
“不用管她,這孩子向來任性,指不定是去哪裏貪玩逃課了。”
“餓了自己就會回家,不用特意操心她。”
她說完,不等老師回應,直接掛斷。
隨手把手機調成靜音,丟在桌上。
轉頭繼續看牌。
“輪到我了?”
我飄在她身邊,看著手機屏幕一次次亮起。
老師一遍遍打來。
媽媽一遍遍不接。
最後,她直接關機。
麻將館裏煙霧繚繞,媽媽今天的手氣很不好。
她皺著眉,盯著桌麵,手指不停地敲。
旁邊的人勸她:“今天不順,收手吧。”
她不聽。
“再來一把。”
結果是又輸了。
籌碼越來越少。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飄在她身邊,看著那些錢一點一點消失。
那是爸爸今天剛打過來的錢。
那是他以為我能用到的錢。
就這麼沒了。
最後一把。
媽媽把剩下的籌碼全部推上去。
牌桌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
就在這時,麻將館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是爸爸。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看見媽媽,大步走過來。
“孩子老師打電話給我,說她今天沒去上學。”
“怎麼回事?她人呢?”
媽媽正盯著手裏的牌。
爸爸走近,媽媽一分神,手抖了一下,牌打出去錯了。
對麵的人笑著推倒:
“胡了。”
媽媽盯著那副倒下去的牌,臉色鐵青。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爸爸:
“你進來幹什麼?”
“害我輸牌!”
“你們父女兩個,一個德行,都是喪門星!”
爸爸被她罵得愣了一下,皺起眉:
“你說什麼?孩子沒去上學,你都不著急?”
“著什麼急?”媽媽甩手,“她就是貪玩,能出什麼事?”
“你就是來搗亂的,害我輸了這麼多錢!”
兩個人就這樣在牌桌邊爭起來。
我飄在他們中間。
看著他們爭吵。
想起小時候,我曾經以為,隻要爸爸知道了,就會來救我。
隻要有人知道,就會來救我。
可是太晚了。
就在這時,麻將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個穿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他們掃視了一圈,走向媽媽,在她麵前站定。
“我們在城郊雪地發現一名未成年女孩的遺體,經核查身份,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