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是一個極度省錢的人。
她每天給我吃撿來的爛菜葉,說新鮮隻是為了多賣錢的標簽。
她總把別人丟棄的舊鞋襪撿回來給我,說合腳就不必花錢置辦。
甚至在冬天用樹葉做成棉衣給我穿,說都能一樣保暖還省錢。
她總說:
“媽媽一個人帶你每天打三份工,咱們必須要節省把錢留著給你上大學。”
直到那天,媽媽為了省一塊錢又在公交車上裝不認識我。
售貨員罵我逃票,我想要找媽媽。
可她卻將我一把推開:
“誰家小孩,別賴上我。”
全車人簇擁著我下了車,可距離我家還有三站地遠。
肚子裏的爛菜葉早就消化完了。
我裹著樹葉做成的棉衣走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上。
腳步越來越沉,我想起明明看到爸爸每月都會給媽媽打生活費。
想起她每天在麻將館裏的身影。
原來她根本沒有打三份工,也根本不是在省錢。
她隻是......不愛我。
......
樹葉做的棉衣根本擋不住風,冷空氣從每一個縫隙鑽進來,貼著皮膚往骨頭裏鑽。
我抱緊自己,腳下的雪已經沒過腳踝。
鞋子是媽媽上周從垃圾桶旁邊撿回來的,破了兩個洞。
雪水灌進去,腳趾頭凍得沒了知覺。
我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鉛。
眼前開始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最後我膝蓋一彎,整個人跪在雪地裏。
我想站起來,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我就這麼趴在地上,雪越積越厚,慢慢蓋住我的手,蓋住我的腿,蓋住我的身體。
我閉上眼睛。
不冷了。
真的不冷了。
......
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
我低頭看。
雪地裏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成一團,身上蓋著薄薄的雪。
那是我。
我死了。
我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屍體,沒有哭,也哭不出來。
隻是覺得很奇怪。
原來死了以後是這樣的。
下一秒,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飄了起來。
我飄過街道,飄過路燈,飄進一條熟悉的巷子。
是麻將館。
裏麵很暖和,暖得讓我想哭。
煙霧繚繞,人聲嘈雜,幾桌人正打得熱火朝天。
我看見媽媽了。
她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前,手裏摸著牌,臉上帶著笑。
她穿著新買的羽絨服,頭發燙過了,塗著口紅。
我從來沒見過她這麼好看。
對麵的阿姨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問:
“你家小姑娘今天沒跟著你?”
媽媽頭也不抬,隨手打出一張牌:
“沒帶。”
“你剛才真把孩子一個人丟半路上了?”另一個阿姨皺著眉。
“那麼冷的天,沒事吧?”
媽媽不耐煩地擺擺手:“管她幹什麼。”
她抬起頭,語氣輕飄飄的:
“別提這晦氣的小孩,影響我手氣。”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後腦勺。
心裏空蕩蕩的。
“你這當媽的,心也太大了吧。”有人勸她。
“趕緊去看看孩子,別出意外。”
媽媽煩躁地嘖了一聲:“出什麼意外?她皮實得很,凍不死。”
她摸了張牌,繼續說:“這孩子本來就是累贅。”
“當初她爸婚內出軌,扔下一堆爛攤子,把這個拖油瓶硬塞給我。”
“我憑什麼要辛辛苦苦帶著她?”
她打出一張牌,冷笑一聲:“我沒餓死她、沒打死她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聽著。
胸口像被人挖了個洞。
“你不是說你每天打三份工嗎?”有人問。
媽媽笑了:“騙她的。”
“她爸每個月按時打生活費,足夠母女倆好好生活。”
“我辛辛苦苦熬日子,憑什麼還要省吃儉用供她?”
她摸了張牌,語氣理所當然:
“撿爛菜葉、穿舊鞋、穿樹葉衣怎麼了?小孩子皮實,隨便糊弄長大就行。”
“錢留著我自己打牌消遣、享受生活不好嗎?”
牌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有人小聲說:“你這樣對孩子,不怕她長大了恨你?”
媽媽不以為意:“恨就恨唄,反正我也不指望她養老。”
她胡了一把牌,笑得眉眼彎彎:
“自摸!”
我飄在她身後,看著她數錢。
可是媽媽,這麼多年你不是這麼和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