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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裘不晚此情可待裘不晚
燭照小枝 著

1

為了母親的醫藥費,我成了林淵的未婚妻寧悅的替身。

回國的接風宴上,寧悅指著被碰壞的建築模型啜泣:“你記恨我也不能弄壞了我的獲獎模型啊?這可是我特地帶回來給大家展示的。”

被誣陷的我百口莫辯,隻好轉頭求助林淵。

林淵無視我,將寧悅擁進懷裏:“她從鄉下來的,比較粗魯,你最近不是要做建築藝術嗎?正好罰她為你的研究做點貢獻吧。”

我就這樣被推進了後院的土坑。

泥土砸下來時,一隻蚯蚓掉進了我嘴裏,它蠕動往外鑽,我發瘋似的吐出來,不斷地幹嘔。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你這賤命,憑什麼出現在這裏?”寧悅蹲下來,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當初買你的大學名額,我是不是就跟你爹說過,你已經把這張臉和大學已經賣給我了。”

“你敢說出去,錢退回來,你,還有你醫院裏的母親,都別想好過。”

恐懼和反胃一起湧上來,我咬著唇,渾身發抖。

林淵就站在草坪邊,端著威士忌,全程眉都沒皺一下。

“別靠太近,弄臟了手。”他說。

寧悅回頭衝他甜甜一笑,鏟起更大一鏟土潑在我身上。林淵的目光,始終黏在寧悅臉上。三年來,他從未用那種溫柔的眼神看過我。

那一刻我心痛如絞,卻哭都不敢出聲。

寧悅終於玩夠了,轉身撲進林淵懷裏。

“林哥,我累了。”

林淵低頭,擦了擦她鼻尖上沾的一點泥:“弄臟了怎麼辦?”

“反正你會給我洗。”

我看著他摟著寧悅往別墅走,沒再回頭。

別墅二樓的落地窗,窗簾沒拉。兩個身影相互依偎。而我被埋了整整四個小時。

冰冷的泥土包裹著我,凍得我牙齒打顫。

晚上十一點,管家過來告訴我:寧小姐氣消了,你可以走了。

我拚命用手刨土,將自己從土裏拔出來。指甲悉數斷裂,疼得我抽搐。

十指連心啊!

我張嘴呼吸,卻滿嘴自己的臟淚。

一定要這樣活著嗎?

三年來我無數次問自己,又都在我媽的醫藥費麵前閉嘴。

我緊緊握著手機,醫院發來的短信像催命符般盤踞在屏幕:“蘇女士,您母親本月透析及治療費合計205637 元,請於三日內結算。”

二十萬。不過是林淵的一瓶酒錢,卻能續我媽的命。

我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洗了澡,再去廚房給林淵做了醒酒湯。

進了臥室,我熟練地跪下,拉男人的睡袍下擺,替他按摩放鬆。

“林哥,求你把醫藥費給我吧。”

林淵用手捏著我的下巴,居高臨下:“悅悅回來了,我們的訂婚契約到期就結束吧。當年她出國留學,我和你訂婚本就是應付我家裏的壓力。說起來,我已經很對不起悅悅了,你不要再惹她不高興。”

“不......”我臉色刷白,手指下意識攥住他的褲腳。

“林哥,我不惹她了,我什麼都不要,我真的隻需要錢—”我的眼淚又掉下來,聲音碎的不成句。

“我可以給你們當傭人,我很聽話的,我什麼都能幹,求求你......”

我卑微地癱坐,希望男人有一絲動容,卻被他拍開手。

他無情開口:“過段時間再說吧。”

伺候好他,我回到房間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可沒過多久,臉被人重重拍醒—林淵坐在床邊。

“去準備一下,悅悅半夜胃不舒服,想吃你熬的那個百合粥。”

百合粥,是這三年來林淵深夜回家時最喜歡我給他做的。

“林哥,我有些不舒服…”

“別這麼矯情,一會兒悅悅該胃疼了。”

我忍著不適爬起來,走進廚房淘米。手上的傷口浸了水,疼得我直抽氣。

淩晨三點,我端著粥站在客房門口,聽見寧悅在裏麵撒嬌:“我不吃,燙。”

林淵接過去,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她。

可他那見不得光、百依百順的未婚妻,倒不如說是保姆,何曾被問過溫涼。

再回房時,手上傷口悉數裂開,血沾了床單。再換會吵到寧悅休息,我不想被訓斥,將滿腔委屈都咽下。

點開手機,我瞬間嚇醒。

三個來自醫院的未接來電。

我腦袋嗡地炸開,撥回去時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蘇小姐,您母親突發大出血,正在搶救!”

我瘋了一般衝進醫院,光著一隻腳跑過走廊,渾身傷痕。護士認出我時愣了好幾秒。

可搶救室的燈已經滅了。

醫生無奈搖頭:“我們盡力了。病人還有最後一口氣。”

衝進門,隻看到母親安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滿管子。

慌忙間我握住她的手。蠟黃的手,好涼。

她用力睜眼,渾濁的眼珠轉到我臉上,嘴唇翕動著,拚盡最後一口氣說:“晚晚......走吧。沒有牽掛了......走得越遠越好......什麼都不晚。”

我的眼淚決堤,還沒開口,心電監護儀的蜂鳴又將我拉入另一個深淵。

“媽媽!”

這一刻,我失聲痛哭。

“媽媽—為什麼—為什麼要丟下我—嗚嗚嗚—”

天將曉白,我的眼淚早已流幹了。

手機在口袋裏嗡鳴,我怔然點亮,竟是幾年沒聯係過的競賽導師。

“小晚,近來如何?最近有個行業科研賽的推薦名額,你可以直接來國外找我發展。隻要你還想做建築,什麼時候都不晚。收到請回複!”

我呆呆地看著聊天窗口。

什麼時候都不晚嗎?

想起林淵,我便心口發澀。三年光陰,我對他並非全無愛意,但今天發生的種種,打破了我最後一絲幻想。

我不欠他什麼了。

我要離開!

我跪在母親冰冷的遺體旁,萬念俱灰,顫抖著打下一行字:

“張老師,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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