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清微被這一掌扇得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虞卿墨上前一步,彎腰揪住柳清微的發髻,將她的臉拽起來,又狠狠掌摑過去。
“虞卿墨!”
裴懷瑾猛地起身,幾步衝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後拽,力道大得她整個人被拖開了數尺。
他死死鉗住她,聲音壓得極低,眉間全是壓抑的怒意:
“清微醉酒胡言,你身為夫人,竟當眾動手,成何體統!”
虞卿墨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紋絲不動。
“究竟是醉酒胡言,還是借酒吐真?你二人背著我苟且了多少回?當我虞卿墨是死人不成!”
“你既厭我,便放我走啊!”虞卿墨的聲音忽然啞了,眼淚奪眶而出,“你們憑什麼這般作踐戲弄於我?!”
柳清微被旁邊的丫鬟攙扶著站起來,捂著臉哭出了聲:“我的臉......”
眾人這才看到,她右邊臉頰被桌角劃破了一道口子,血混著淚沿下頜滴落。
見狀,裴懷瑾眼底的怒火已徹底壓不住了。
“虞卿墨,賠罪。”
虞卿墨隻覺得心口竄起一團火。她不喜歡惹事,但這不代表她可以忍氣吞聲。
她猛地掙脫他的禁錮,轉身抄起桌上半滿的酒壺,將烈酒盡數潑在了柳清微身上。
酒液澆在柳清微的傷口上,她尖叫著往後縮。
裴懷瑾徹底怒了:“你當真是瘋了!來人!讓夫人好好清醒清醒!”
虞卿墨還沒反應過來,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她渾身一震,濕透的寢衣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她連呼吸都在打顫。
還沒等她緩過來,兩個護衛上前一步摁住她的肩膀,又一盆冰水兜頭潑下。
她下腹本就隱隱作痛,這兩盆冰水下去,頓時痛到眼前發黑。
裴懷瑾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清醒了?何時賠罪,何時了結。”
虞卿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明明是柳清微當眾出言不遜,將她顏麵掃地,她的夫君不站在她這邊,反而逼她賠罪。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三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一次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了,下腹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冰水又強行將她喚醒。
她垂下頭,看見腳下的水窪裏慢慢洇開一片淡紅,血順著她的腿往下淌,和冰水混在一起,蔓延開來。
在下一盆即將澆下時,她終於撐不住了。
“......臣妾有罪,對不住清微姑娘。”
護衛鬆開了手,退到一邊。
裴懷瑾轉身走向柳清微,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攬著她的肩往外走。
直到裴懷瑾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席間才有人敢動。
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將虞卿墨從地上攙起來,有人低頭一看地麵,臉色驟變:“這......怎的這般多血?!快去請人!”
虞卿墨的眼前已經模糊了,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意識在嘈雜中漸漸熄滅。
再醒過來時,她已躺在內室榻上。
府醫坐在床沿把完脈,收回手,眉頭越皺越緊。
“夫人尚在小產恢複之期,寒氣侵體,氣血大虧,此番傷了根本......日後再有孕,怕是難如登天了。”
聽聞此言,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沒入鬢發裏。
這時,房門被推開,裴懷瑾走了進來。
“方才說的什麼?”
府醫起身行禮:“回王爺,夫人小產才......”
“大夫。”虞卿墨忽然打斷,“我已知曉,勞煩了。”
府醫見狀不好多言,叮囑幾句便退了出去。
並非虞卿墨不想說。
相反她說過無數次,有孕時說過,落胎時說過,可他根本不知,亦不在意。
說得再多,不過自討沒趣。
虞卿墨偏過頭看著他:“王爺此來何事?不去陪你的柳姑娘麼?”
裴懷瑾眉頭微蹙,似是不滿她的語氣,卻未計較,隻淡淡道:
“母親舊疾又犯了。你養好身子便去侍疾,身為裴家塚婦,你在母親榻前盡孝的日子,還不及清微多。此番便當將功折罪。”
虞卿墨愣了愣。
裴母體弱,常年纏綿病榻,每回都是虞卿墨過去端湯奉藥,衣不解帶地侍奉。
怎的到了裴懷瑾口中,她竟不及柳清微?
她想起裴母每回見了她,頭一句便是清微怎的沒來?
想起柳清微不過上前福身問個安,裴母便笑道還是清微貼心。
想起自己守了三日三夜,柳清微隻來過一回,裴母醒來卻道難為清微了。
在裴母眼中,柳清微才是那個能討她歡心之人,而虞卿墨,怕是連侍奉的粗使婆子都不如。
罷了。
橫豎和離書已送去官府備了檔。
這夫人該盡的本分,該守的規矩,日後統統讓與柳清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