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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我整個人瞬間一愣，呆呆地看向她。

“我懷孕了？”

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責怪：“已經懷孕五周了，你難道沒發現自己身體上的變化嗎？”

我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直播這些年，身體早就折騰得亂七八糟，月經從來不準，惡心乏力更是家常便飯。

我哪分得清什麼是工作累的，什麼是懷孕的反應。

還沒從這個消息裏回過神來，手機就開始響了，是母親。

那邊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棠梨啊，我們看到網上的事情了，你爸他知道以後氣不過，可他一個老頭子又幫不上什麼忙......”

“所以他坐了八個小時的大巴，去找女婿了，說要讓他想想辦法。”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路癡你又不是不知道，出門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現在接不通他的電話......”

“我好擔心他，你快去找找你爸，求你了，棠梨，你快去找找他......”

電話那頭母親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渾身冰涼。

父親他從來沒有出過大山，連鎮上超市都轉不明白方向，現在卻在陌生城市裏到處找人。

我猛地拔下輸液針，赤著腳就往病房外跑，一手按著往外滲血的手背，一手不停地撥父親的電話。

可一遍又一遍，始終沒人接，隻能咬著牙衝出醫院大門，攔了輛車就往賀凜的學校趕。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賀凜，現在也隻能碰碰運氣。

學院辦公樓很吵鬧，已經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我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佝僂的身影。

父親彎著腰站在辦公室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前，他就那樣站在賀凜麵前，小心翼翼地討好。

“女婿啊。棠梨的事你看到了吧，她是你的妻子，也是我的寶貝女兒，她從小真誠，那些東西沒問題的，我看著她一點點弄起來的......”

可賀凜就站在他對麵，一手插在褲兜裏，身形筆挺，麵色淡漠。

父親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心：“女婿，我知道你本事大，認識的人多，你幫幫她，幫幫棠梨。”

這時賀凜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抬起頭，朝走廊另一頭招了招手。

隻見兩個保安快步走過來，整個過程，賀凜都沒有看父親一眼。

“這位老人家擾亂學校秩序，把他請出去。別讓他在這兒丟人了。”

說完他就轉身進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了。

父親愣了一下，還想往前邁一步，可是保安已經架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外推。

他穿著那雙舊布鞋，被推得踉踉蹌蹌，一截一截往後退，嘴裏還在說：“我不是來鬧事的，我是來找我女婿的，你們讓我說完，讓我說完......”

被推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腳下一絆，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那隻舊布鞋掉了，露出來的腳踝又黑又瘦，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著。

我再也忍不住了，衝過去一把推開保安的手，蹲下去扶起父親。

他的手在抖，粗糙的老繭硌得我手心發疼，我把他攬進懷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父親抬起頭，看到是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裏一下蓄滿了淚。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是爸爸沒有讀書，是爸爸沒有能力，不能給你完整的庇護所。”

我抱著他，瘋狂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把父親的鞋撿起來給他穿上，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這棟樓。

安頓在自己家後，他坐在沙發上，還在不停地說：“棠梨，要不我再去找找他，他可能今天心情不好......”

“不用了，爸。”我輕聲說，“你好好休息，我來處理。”

我走進陽台，夜風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郵箱，看著那封央視的邀請函，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然後我撥了另一個號碼。

“你好，我想委托您擬一份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