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我不疼,你別哭了。”
我虛弱地躺在冷宮那張發黴的草席上,用盡全力抬起手,想去擦母妃臉上的淚。
那碗心頭血終究是沒有要了我的命。
太醫說,留著我這條命,以後十皇子若再發熱,還能是個活體藥罐子。
母妃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是娘沒用......是娘護不住你......”
冷宮的寒風順著破敗的窗欞灌進來,我發著高燒,渾身像是在火裏烤著。
母妃把她身上那件單薄的外衣脫下來,緊緊裹在我身上。
她自己卻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
我強撐著睜開眼,目光在四麵漏風的牆壁上遊移。
突然,我的視線停留在牆角一塊鬆動的青磚上。
那塊磚的縫隙裏,隱約露出一角泛黃的紙張。
“娘,那是什麼?”我指著牆角。
母妃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她連忙走過去,將那塊青磚推回原位。
“沒什麼,一些舊物罷了。”
她的反應太反常了。
我掙紮著坐起來,推開她阻攔的手,用力摳出了那塊青磚。
裏麵藏著一本薄薄的舊冊子。
封皮上沒有字,紙張已經發脆。
我翻開第一頁,上麵是母妃清秀的小楷。
“昭明三年,冬。陸氏入宮,封貴妃。”
“昭明四年,春。吾有孕。”
“昭明四年,秋。行至禦花園,陸氏身側宮女推搡,吾墜下石階,見紅。”
我的手指猛地一頓。
原來當年母妃早產,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我繼續往下翻。
冊子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明黃色的字條。
那是大燕皇帝專用的禦用信箋。
上麵隻有四個字,筆鋒淩厲,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不予追究。”
下麵蓋著蕭凜的私印。
母妃撲過來,一把奪過冊子,死死抱在懷裏。
“別看......瑤瑤,別看......”
她哭得肝腸寸斷。
“娘當年以為,隻要我退讓,隻要我不爭,他總會念著一點結發夫妻的情分。”
“可是我錯了,他不僅不追究陸氏,反而以我善妒為由,將我打入這暗無天日的冷宮。”
我看著那張明黃色的紙條怒火像野草一樣瘋長。
高考文綜教過我,封建皇權是極致的利己主義。
但我沒想到,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君主,可以冷血到這種地步。
他明明知道真相。
他明明知道是陸嬌嬌差點殺了自己的結發妻子和親生骨肉。
但他選擇了包庇。
因為陸嬌嬌的背後,是手握重兵的陸家。
而母妃的娘家太傅一族,早就在他登基後被找借口流放了。
我掀開草席“瑤瑤,你要去哪?”母妃驚恐地拉住我。
“去找他。”
我咬著牙,甩開母妃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冷宮的門沒有鎖,因為這裏的人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我一路跑到禦花園。
遠遠地,就聽到戲台上傳來咿咿呀呀的唱腔。
蕭凜正靠在軟榻上,陸嬌嬌剝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喂進他嘴裏。
“站住!什麼人敢驚擾聖駕!”
侍衛拔出刀,擋住了我的去路。
“父皇!”
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您當年簽下這四個字的時候,晚上做夢就不會夢到被您害死的太傅一家嗎!”
戲台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蕭凜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眯著眼睛看著我手裏的紙條,陸嬌嬌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這小賤種從哪翻出來的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蕭凜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你以為,拿著這張廢紙,就能改變什麼?”
他一把奪過紙條,當著我的麵,撕得粉碎。
“朕就是偏心,你又能如何?”
“陸家能給朕穩固江山,你那死鬼外曾祖父能給朕什麼?幾篇酸腐的文章嗎?”
他轉過身,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多餘。
“來人,把這瘋丫頭扔回冷宮,斷水斷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