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時雨莞爾一笑，輕輕伸出手。

我眼神落在宋時雨手上，那枚戒指是我陪著陸潛去做的。

戒指內圈有個字母Y，我一直以為是我的“願”，原來竟是她的“雨”。

當時他還認真跟我說，戒指要親手做給此生最愛的人。

我害羞得紅了臉。

如今，卻是戴在了別人的手上。

我轉身隻想逃離。

周圍人群卻爭相往前簇擁，想近距離見證這對璧人，混亂中不知是誰狠狠撞在我身上。

我重心驟失，腳下一滑，整個人從船舷邊直直墜入冰冷的大海。

“噗通 ——”

落水聲炸開，人群瞬間一片嘩然。

我在海水中拚命掙紮，海水嗆得我窒息。

抬眼望去，宋時雨被人推搡扭了腳，陸潛一把將人牢牢護在懷裏。

他瞥向海麵，滿臉嫌惡：“晦氣，讓人晚點撈她，別臟了我和時雨的眼。”

說完便擁著宋時雨走向 VIP 休息室。

原本趕來的救援隊伍聞聲頓住腳步，再無動作。

我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沉入冰冷深海。

再次睜眼，入目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守在床邊的護士見我醒來，連忙喊來醫生。

醫生翻開病曆本，語氣凝重：

“你已經昏迷兩天半了。”

“你本身就是胃癌晚期，這次受寒感染更是加快了癌細胞的擴散，病情又惡化了一大截。”

他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憐憫：

“之前說的三個月，現在可能撐不過一個月了。”

一個月。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

這樣也好，孑然一身，少一些折磨。

醫生還在勸我盡快住院接受係統治療，盡量延長時間。

我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辦理出院吧。”

醫生還想繼續勸說。

我已經閉上眼，不再開口。

辦理出院手續後，我徑直回了家。

屋內還是我離開時的模樣，冰箱上貼著我們的拍立得相片，餐桌上鋪著我從跳蚤市場淘來的舊桌布。

所有物件都廉價普通，卻全是我費盡心思拚湊起來的家。

三年的枷鎖，三年的付出，三年的自我感動，終於要結束了。

我原本以為，還清賭債的那天，是我和陸潛新生活的開始。

卻沒想到，是我生命倒計時的開端，也是這場騙局落幕的時刻。

胃裏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我扶著牆緩了許久，拿出手機撥通了墓地銷售的電話。

“薑小姐，您真的要預約單人墓地嗎？您還這麼年輕……”

“我確定。”我聲音平靜無波，“錢我會盡快給你。”

掛斷電話，我孤身站在客廳裏，心底竟莫名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陸潛是三天後回來的。

他換下了遊輪上的高定西裝，穿著我熟悉的、洗得發白的舊 T 恤。

“願願，我出差回來了，你怎麼沒做飯？” 他一瘸一拐走近，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仿佛遊輪上那場訂婚宴從未發生，仿佛他還是與我互相依靠的男友。

我坐在沙發上，抬頭看他。

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陸潛。”我輕聲開口，“我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