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承翊一夜沒回。
不過這也不耽誤,有人實況轉播他的動態。
李攬月發來的視頻裏,另一家醫院的婦產樓層,早已被清得空空蕩蕩。
病房門口,幾位主任醫師和護士長垂手而立,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緊張。
病房內,院長正弓著腰給李攬月仔細檢查,語氣謙卑:“一切正常,還有四周就足月了。您隻需放寬心養著,務必保持心情舒暢。”
傅承翊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等院長離開,他竟親自蹲下身,替李攬月按摩起水腫的雙腿。
看到這裏,衛泠書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視頻還在繼續——
傅承翊的嗓音又輕柔了些,“辛苦你了,你就安生在這裏養胎,最近就別出現在她麵前了。”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李攬月斂去了所有的驕縱,連眸光都濕漉漉的,“是我不好,我隻是太想念女兒了,從她出生,我就沒好好抱過。”
“等生下肚子裏這個,我想再見到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真沒其他意思。”
她的嗓音裏裹滿了委屈,融化了傅承翊眼底僅剩的寒芒。
他淡淡頷首,“好吧,我來安排。是我對你不住,我們畢竟......還是夫妻。”
夫妻!
恍若涼水兜頭,衛泠書不自覺地抱緊自己,身體裏,仿佛沒有了一絲溫度。
與此同時,傅老夫人的“問罪”電話如期而至。
“衛泠書,你不是答應過這一個月都會安分守己嗎?你還想不想要那筆賠償了!明天一早,你就給我滾出國,好好接手你的海外公司去。”
衛泠書垂著眼,沒有反駁。
她確實也需要出國一趟。
幾天前,國外頂尖醫療團隊剛公布了一項針對罕見病的新技術,恰好與思泠的病症契合。
她必須親自去確認細節,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過。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不自覺地把懷裏這小小的人兒,抱得更緊些。
這一晚,她終究睡得不夠安穩。
五年前那錐心刺骨的痛,伴隨著李家人張牙舞爪的臉,再度卷土重來。
等傅承翊過來時,就看見衛泠書神色憔悴地躺在床上,眼睛早已哭腫,額頭上的紗布還透著淡淡的血印。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快步走過去將她緊緊摟進懷裏,聲音緊繃得發顫:“泠書,對不起,我昨晚不是故意弄傷你,故意要丟下你的。”
他的嗓音發著苦,“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上次找的那位大師說,隻要李攬月肚子裏的孩子平安,我們思泠的病就能慢慢好起來。”
“這種話雖然不能全信,但有時候寧可信其有,萬一真的有用呢......”
衛泠書任她抱著,唇畔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虧他能編出這樣“滴水不漏”的謊話。
“我知道了。”她推開他,“隻要能為思泠好。正好媽說,海外分公司有些問題,我過去支援一段時間,也算眼不見為淨。”
隨著這句話的落地,她用餘光瞥到,傅承翊悄悄鬆了口氣。
果然,他視頻裏所承諾的安排,指的就是這個。
衛泠書閉了閉眼睛,努力按壓下心裏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強忍著翻湧的情緒,收拾好行李後,隻來得及和思泠匆匆道別。
小小的人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你一定要趕得及我的生日宴啊。我想和媽媽一起過。”
童言稚語,衛泠書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傅承翊親自送她到機場,臨別時深情款款。
隻是飛機還沒起飛,她的微信消息就不斷疊加。
照片是某個vIP母嬰店的正門,傅承翊正小心翼翼扶著李攬月,落在她肚腹上的視線溫柔,唇邊的笑容繾綣。
這還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衛泠書幾乎每天都能收到李攬月的挑釁照片。
有時是傅承翊係著圍裙,親手給李攬月盛湯遞飯,動作細致而溫柔;
有時是他守在醫院寸步不離,時刻關注監護儀上的胎心數據,因緊張而手足無措;
還有一張,他竟帶著李攬月回了傅家老宅。一眾傭人躬身行禮,他竟也不曾反駁。
衛泠書原本可以拉黑,手指卻像不受控製似的,一遍遍地滑動屏幕。
心口疼得抽搐,胃裏翻江倒海。
她蜷縮在沙發上,眼淚無聲地砸下,模糊了那些刺目的畫麵。
好在,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等她處理好所有的一切準備回國時,那些尖銳的疼痛伴隨著愛意早已褪盡,隻餘下一片灰燼般的死寂。
唯一的一點子星火,隻為思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