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溫潤的眼睛。
是沈知行。
我們樓下的鄰居,也是這家醫院的兒科副主任醫師。
他手裏拿著幾張單子,顯然是剛查完房。
“沈醫生。”我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想把白大褂還給他。
他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
“剛才在護士台看到你們的名字,就過來看看。”
沈知行蹲下身,視線和念念平齊。
他從口袋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盒子。
“剛才經過大廳,看到有個小公主的皇冠掉在地上了,上麵的水鑽有些鬆,我就順手用醫用膠帶固定了一下。”
盒子裏裝的,正是念念剛才在更衣室裏扯掉的那個塑料小皇冠。
念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小聲說了一句:“謝謝沈叔叔。”
沈知行笑了笑,沒有多問什麼。
“檢查報告我剛才看過了,一切正常。回去好好睡一覺就行。”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是幼兒園李老師打來的。
“念念媽媽,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
李老師的聲音有些抱歉。
“下午學校安排了專業的攝影師給孩子們補拍親子合照,要放進畢業紀念冊裏的。”
“念念上午沒拍成,您看下午能帶她過來補一張嗎?”
握著手機,下意識地看向念念。
她顯然聽到了電話裏的內容,剛剛亮起一點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老師,我們就不......”
話還沒說完,念念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轉過頭,看向正準備離開的沈知行。
“沈叔叔。”
念念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可以陪我拍一張照片嗎?就一張。”
走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愣住了,急忙去拉她的手。
“念念,別胡鬧,沈叔叔還要工作。”
沈知行也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念念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敷衍。
而是走回來,單膝跪在念念麵前,神情十分認真。
“念念,叔叔可以陪你拍照。”
“但是叔叔必須告訴你,我不是你爸爸,我不能替代你爸爸的位置。”
念念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角掛著一滴淚。
“可是今天,爸爸也沒有想當我爸爸。”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心上。
沈知行的眼神微微一沉。
站起身,看向我。
“顧晚,如果你不介意,我下午正好調休。”
“我開車送你們去學校,就當是幫鄰居一個忙。”
下午三點,回到了幼兒園。
攝影師在操場上搭了背景板。
沈知行沒有越界,他隻是站在念念的身後,輕輕將手搭在她的小肩膀上。
身形挺拔,笑容溫和。
旁邊有排隊的小朋友好奇地湊過來問。
“念念,這是你爸爸嗎?他長得好高啊。”
念念沉默了很久。
沈知行剛想開口解釋,念念卻突然出聲了。
“今天是。”
她仰起頭,看著沈知行,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六一兒童節的笑容。
攝影師按下快門,將這一幕定格。
傍晚時分,我們回到了家。
沈知行把我們送到門口,正準備上樓。
念念突然叫住了他。
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嶄新的徽章。
這是她在回來的路上,用畫筆重新畫的。
上麵畫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簡筆畫小人。
下麵寫著好爸爸。
“沈爸爸,謝謝你今天陪我。”
念念踮起腳尖,把那個徽章貼在了沈知行的胸前。
沈知行渾身一震,立刻伸手想把徽章摘下來。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齊彥昭提著一個巨大的粉色蛋糕盒,手裏還抱著一束向日葵,大步走了出來。
“念念,爸爸回來給你賠罪了......”
他的話音在看到門前這一幕時,戛然而止。
蛋糕盒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粉色的奶油從壓癟的紙盒裏擠了出來,糊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