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車停在市第一幼兒園門口。
校園裏到處都是彩空氣球和歡快的兒歌聲。
牽著念念往後台走,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念念媽媽,你們可算來了。”
班主任李老師拿著簽到表迎了上來。
“念念爸爸呢?等會兒開場有一個爸爸牽手走紅毯的環節,需要提前排練一下。”
念念的腳步停住了。
她下意識地往我身後躲了躲。
“念念爸爸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了。”
替她回答了老師的問題。
李老師愣了一下,麵露難色。
“這可怎麼辦,這個環節是半個月前就通知家長的,別的孩子爸爸都來了。”
“要不,讓念念先在旁邊等一下?”
低頭看向念念。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用硬紙板做的備用小徽章。
上麵用彩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超人,旁邊寫著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這其實是她熬了兩個晚上做出來的備用品,最好的那個正品,早上已經被她悄悄塞進了爸爸的外套口袋,原本打算等紅毯時再拿出來親手給他戴上。
“媽媽。”
念念把徽章攥緊,邊緣的硬紙板被捏得有些變形。
“爸爸是不是真的不會來了?”
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念念,媽媽陪你走紅毯好不好?”
她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倔強。
“老師說,這是爸爸環節。”
就在這時,一牆之隔的隔壁小學操場上傳來一陣歡呼聲。
那是方子航就讀的學校。
兩所學校隻隔著一道鐵柵欄。
念念順著聲音看過去,突然甩開我的手,跑到柵欄邊上。
跟過去,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對麵的操場。
親子兩人三足比賽正在進行。
齊彥昭穿著襯衫,袖子高高卷起。
他的腿和方子航的腿綁在一起,正滿頭大汗地朝著終點衝刺。
方茹站在終點線旁,手裏拿著毛巾和水,笑得一臉溫柔。
周圍的家長都在給他們鼓掌。
齊彥昭衝過終點,一把將方子航舉過頭頂。
那個動作,他曾經也對念念做過。
念念雙手抓著鐵柵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有喊爸爸,也沒有哭鬧。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屬於別人的一家三口。
“念念。”
走過去,輕輕掰開她的手指。
她的掌心已經被鐵鏽勒出了一道紅印。
“走吧,演出要開始了。”
牽著她往回走。
她把那個捏皺的徽章重新塞回了口袋裏。
大禮堂裏燈光璀璨。
紅毯環節正式開始。
一個個穿著漂亮禮服的小孩,被西裝革履的爸爸牽著走上舞台。
念念站在隊伍的最後麵,孤零零的一個人。
周圍有幾個家長開始竊竊私語。
“那不是念念嗎?她爸爸怎麼沒來?”
“我剛才停車的時候,好像看見她爸在隔壁小學的操場上呢。”
“真的假的?自己親生女兒的演出不看,跑去陪別人家孩子?”
這些議論聲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進念念耳朵裏。
她低著頭,小小的肩膀微微發抖。
主持人念到了念念的名字。
紅毯的另一頭空無一人。
脫下腳上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紅毯上,大步走到她身邊。
握緊她冰涼的小手。
“寶貝,抬頭挺胸。”
我們就這樣,一步步走完那條並不長的紅毯。
台下的目光像刺一樣紮在身上。
但我沒有低頭,念念也沒有。
演出結束後,帶念念去更衣室換衣服。
她坐在長椅上,把那個徽章拿出來,放在手心裏撫摸。
“媽媽,這個還能送給爸爸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碰就會碎。
還沒來得及回答,更衣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齊彥昭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念念,爸爸趕來了。”
他大步走過來,試圖去抱念念。
念念卻往後瑟縮了一下,躲開了他的手。
齊彥昭愣住了,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緊接著,方茹牽著方子航從他身後走了進來。
方子航的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胸前別著一個東西。
定睛一看,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個用硬紙板做的超人徽章。
和念念手裏那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