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瀾終究還是沒熬過這個風雨飄搖的夜。
屋內的炭盆早就熄了,冷得像個冰窖。
我強忍著痛,將染了血的放行文書貼身收好。
裴硯卿在第二十五棍的時候,砸了護衛手裏的棍子,拂袖而去。
鮮血淋漓,但我自由了。
侯府滿門縞素。
往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紙錢燃燒的灰燼在半空中盤旋不散。
出殯這一日。
“表姑娘,世子有令,命您即刻前往靈堂跪靈。”
我抬起眼眸,將手中打包好的粗布包袱輕輕放在桌上。
連著燒了三天,我的嗓子幹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走吧。”
靈堂內香煙繚繞,哀樂聲淒楚哀婉。
裴硯卿一身重孝,身形挺拔卻透著掩蓋不住的頹敗。
他的眼底是一片青黑,嘴唇幹裂,正目光空洞地將一把紙錢投進火盆裏。
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卻化不開那層厚重的陰霾。
看到我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周遭的議論聲瞬間弱了下去。
我沒有穿孝服。
隻罩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大氅,裏麵是再尋常不過的素衣。
在這滿目素白的靈堂裏,突兀得像是一個完全不相幹的局外人。
“你為何不穿孝衣?”
裴硯卿猛地站直了身子,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我。
他大步走上前來,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要在我的臉上戳出一個洞來。
“清瀾屍骨未寒,你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肯給她留嗎?”
周遭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隱晦的目光刀子般刮在我的身上。
我迎著他幾欲吃人的視線,從袖中緩緩掏出了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書。
“世子莫不是忘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三日前,我已用半條命的代價,換了這張兩清的文書。”
我將那文書展開,上麵刺目的血手印和侯府的大印赫然在目。
“沈昭寧如今,既非國公府的人,亦與侯府再無瓜葛。今日前來,隻為上最後三炷香,全了幼時的情分。”
裴硯卿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張他親手寫下的文書,嘴唇顫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以為,清瀾死了,這侯府的規矩,外界的流言,甚至是無盡的愧疚。
就能將我死死地捆在這裏。
他以為,隻要他一天不點頭。
我就算被打死也走不出這道大門。
“上香就不必了,免得臟了夫人的輪回。”
顧嬤嬤在一旁尖酸地刻薄出聲。
“嬤嬤說得是。”
我輕輕點了點頭,毫不留戀地轉過身。
“沈昭寧,你今日若是走出這扇門,便永遠別想再回來!”
裴硯卿咬牙切齒。
我走向敞開的大門。
門外,大雨傾盆,狂風卷著合歡花的殘瓣在空中飛舞。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