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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歲那年,我進了國公府,成了病弱表姐的玩伴。

表姐憐我怯懦,讓青梅竹馬的侯府世子去哪都帶著我。

直到她嫁入侯府,卻因生產命懸一線。

病榻前,她求我做續弦,替她照顧孩子。

我顧念恩情應下,卻從此背上了趁虛而入、勾引姐夫的蕩婦罵名。

我將她的孩子視如己出,替侯府操持半生。

可世子隻覺得惡心,哪怕在床榻之上,也不忘折辱我:

“既然是你恬不知恥求來的,就給我好好受著。”

我熬到四十歲,油盡燈枯。

死前那一晚,他看我的眼神依舊充滿嫌惡:

“若有來生,我必定守好清瀾,絕不讓你這毒婦再有算計她的機會。”

再睜眼,我回到了表姐拉著我的手,求我做續弦的那天。

......

清瀾表姐的手指瘦得隻剩一層皮。

“阿寧,我信得過的人,隻有你了。”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上輩子,我哭著點了頭,接過了她遞來的半生囚籠。

二十年操持侯府,二十年被喚作毒婦。

到死,那個人坐在我床前,眼裏沒有一絲憐憫。

“姐姐,我答應不了你。”

清瀾怔住了,眼底的光一點點碎掉。

“為何?”

我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合歡樹。

花期將盡,粉白的絨絲落了滿地。

“我有了心上人,已與他私定終身了。”

屋裏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清瀾攥緊了被角,喘息聲陡然急促起來,貼身的顧嬤嬤慌忙上前替她順氣。

“你胡說。”

“你何時有了心上人,我怎麼不知道?”

我沒答她。

因為沒有心上人。

沒有私定終身。

這世上不會有哪個男人,在我七歲就被接進國公府後。

還能越過層層院牆,同我有什麼首尾。

但我不能再答應了。

離開清瀾姐姐的臥房時,裴硯卿立在廊下,麵色不虞。

“沈昭寧,你再說一遍,你的心上人是誰?”

“回答我的話。”

裴硯卿停在三步開外,下頜崩得很緊。

“清瀾還在病中,你便用這種荒唐的借口來刺激她?”

裏屋傳來清瀾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像要將肺腑都咳出來。

顧嬤嬤端著銅盆匆匆跑出來,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沒有撒謊。”

我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合歡樹,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世子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裴硯卿冷笑一聲。

“你七歲進國公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兩年更是日日守在清瀾床前。”

“沈昭寧,你哪來的時間去私定終身?”

我聞到了他袖口沾染的沉香氣。

這味道曾伴隨了我無數個難熬的日夜。

“世子既然什麼都清楚,又何必多此一問。”

我斂下眼睫,不再看他。

“總之,續弦之事,我絕不答應。”

“你以為侯府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挑揀?”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清瀾掏心掏肺地待你,如今她命懸一線,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手腕處傳來劇痛,我卻沒有掙紮。

我看著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扯了扯嘴角。

“世子希望我怎麼報答?搭上我的一輩子,去填侯府的窟窿嗎?”

裴硯卿的瞳孔收縮,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他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怯懦的我,會說出這樣尖銳的話。

但他很快便冷下臉,將那一絲異樣壓了下去。

“你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鬆開手,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擦拭著手指。

“我早就知道,你這副柔弱的樣子都是做給清瀾看的。”

我看著他的動作,心底泛起一陣綿密的冷意。

他認定了我是個毒婦,所以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即便重來一次,他依然覺得我心機深沉。

“既然世子看穿了我的真麵目,那便更不該讓我留在侯府了。”

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轉身走向門口。

“我這就離開,絕不礙世子的眼。”

“站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世子還有何吩咐?”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清瀾的病還沒好,你哪也不許去。”

“你不是說有心上人嗎?好,我倒要看看,你那個野男人敢不敢來侯府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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