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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開始堆滿行李。

我就知道他們要走了。

我明明早該習慣分別可還是偷偷收拾了一個小布包。

我知道他們不會帶我走。

可萬一呢。

萬一爸爸臨走前想起來我也是他的女兒呢，萬一媽媽看見我站在門口會心軟一次呢。

我把糖紙壓進包裏許了小小的願望。

中午爸爸搬箱子時踢到了我的布包。

布包散開院子裏安靜了片刻。

媽媽彎腰撿起全家福看了很久。

我心裏輕快的跳動。

可她隻是把它塞回我手裏。

“安安，城裏花銷大，你跟奶奶留在村裏。”

“等以後條件好了，再接你。”

爸爸輕歎著過來摸摸我的頭：“嬌嬌剛進了城裏那家好單位，人生正關鍵。”

“你去了城裏工作都要重新找，人生地不熟，怎麼適應得了？”

我攥緊畫指尖發白：“以後是什麼時候？”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問。

爸爸愣了一下。

“安安，你別讓爸爸為難好不好？”

我低下頭。

媽媽拿出一件舊外套：“這個料子好，你留著秋天穿呀。”

林嬌嬌站在她身後拉了拉新裙子：“媽媽，那件衣服是我的。”

媽媽臉色一僵。

我抱著那件外套，洗衣液的香味很重。

我很喜歡媽媽衣服的味道，隻是這次卻再也喜歡不起來。

我點點頭也沒問他們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想見爸媽一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爸爸繼續收拾著行李。

“你在家要聽奶奶的話，多照顧她，別讓她操心好嗎？”

我拆開小布包把東西放回北屋。

糖紙掉出來我撿起來看了很久。

下午奶奶的腿疼犯了。

我想著再去采點藥。

奶奶不讓我去，我替她揉了揉膝蓋。

“奶奶，我認路，天黑前一定回來。”

她摸了摸我的頭，往我兜裏塞了半塊紅薯：“餓了就吃。”

我輕笑著：“奶奶，我又不是小孩了。”

奶奶的眼眶紅了：“我們安安再懂事，在奶奶這兒也是孩子。”

我鼻子酸了一下。

經過爸爸身邊時停住腳步。

他在擦車車窗映出林嬌嬌的影子。

我很想問他。

“爸爸，如果我也跟你們走，會不會很麻煩？”

我張了張嘴啥也說不出口。

後山的路陡峭。

我在崖邊找到了草藥。

剛把草藥放進背簍，身後傳來枯枝斷裂聲。

我回頭看到了林嬌嬌。

她穿著粉色連衣裙細跟皮鞋沾滿了泥。

“你來幹什麼？”

我皺起眉，這裏是懸崖邊危險。

她盯著長命鎖眼神發急：“媽媽說，明天帶我回城裏了呀。”

“爸爸說，以後他們會一直帶著我。”

她得意的看著我，“他們隻會帶我回城裏，肯定不會帶你呀。”

我冷冷看著她：“所以呢？”

林嬌嬌理直氣壯伸出手：“他們說我吃了很多苦呀。”

“你有奶奶，為什麼連一把鎖都不讓我？”

“把鎖給我。否則我就告訴爸媽，你故意在山上為難我。”

我厲聲喝道：“滾開。”

林嬌嬌撲了上來抓著紅繩往外扯：“你給我啊！”

我被她拽的一個踉蹌踩到滑石。

身體往後一仰本能的抓住她裙擺。

林嬌嬌看見我半個身子懸空臉頓時蒼白。

慌亂中她掰開我的手。

“別拉我！”

身體向後倒去眼前的天空徹底翻轉。

碎石劃破皮肉，骨頭斷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我趴在血泊中視線模糊。

每呼吸一下胸口便是悶痛。

半塊紅薯掉了出來沾滿血和泥。

盤山公路上傳來引擎聲。

那是爸爸的車。

聽見聲音的瞬間我有了力氣手指往前摳。

指甲翻了泥土塞進血肉裏但我不敢停。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他會抱著我滿頭大汗的找藥水。

我抓起石頭往公路扔。

石頭被茅草擋住。

車輛駛近，車輪碾壓石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盯著那輛車嘴唇張開。

“爸......媽......”

我擠出破碎的聲音。

風從山穀倒灌上來吹的茅草嘩嘩作響。

喉嚨裏鮮血不斷湧出。

我聽到了車門打開的聲音。

他們停車了。

他們發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