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捂住長命鎖往後退了一步:“不行。”
小時候我也是這樣捂著糖紙不肯鬆手。
那天我發著燒,奶奶背著我走了半座山。
我什麼都能讓,房間能讓,雞蛋能讓,隻有這個不行。
這把鎖是奶奶走了二十裏路去求的。
林嬌嬌嘴巴一癟:“爸爸媽媽他們說我吃了很多苦呀。”
“你有奶奶疼,為什麼連一個鎖都不肯讓給我呢?”
“你把那個給我,我可以拿我的手鏈跟你換。”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鏈。
我沒打算理會轉身往山下走。
林嬌嬌一把拽住我的衣服。
“你為什麼不給我啊!”
“爸爸媽媽什麼都給你了,你還有奶奶,我什麼都沒有!”
她扯我脖子上的紅繩。
繩勒進肉火辣辣的疼。
我用力推開她的手。
“別碰我!”
林嬌嬌沒站穩跌坐在碎石堆裏,膝蓋擦破了皮。
她愣了一秒刺耳哭聲驟然響起。
山下傳來急促腳步。
看到坐在地上的林嬌嬌媽媽臉蒼白,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嬌嬌,怎麼流血了呀?”
“疼不疼啊?”
爸爸走到我麵前眼神冰冷:“安安,你在幹什麼?”
他沒吼我卻讓我難以呼吸。
“我沒打她,是她搶我的長命鎖。”
林嬌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沒有......”
“我隻是想看看,安安姐就推我了啊......”
爸爸的視線落在我脖子上,勒出的血痕還在。
我知道他看見了。
因為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
可他隻是輕歎一口。
“安安,你都多大了,還跟嬌嬌動手?”
“嬌嬌從小沒有父母,缺乏安全感,你不知道她對什麼都好奇嗎?”
“你小時候那麼懂事,現在都長大工作了,怎麼反倒越來越不讓人省心?”
我看著爸爸那張臉覺得異常陌生。
媽媽扶起林嬌嬌。
“建國,別說了,趕緊帶嬌嬌回去上藥。”
“這要是留疤可怎麼辦啊。”
爸爸沉默了一會:“你回北屋待著。”
“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出來。”
我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指尖沾到一點血。
其實我也疼。
媽媽扶著林嬌嬌往山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也許她看見我的傷,也許她會皺著眉把我拉過去問我疼不疼。
可她隻是說:“安安,等會兒回去把臉洗幹淨。”
我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小時候我摔倒,他會蹲下來拍掉我掌心的泥。
現在泥還在血也在。
可他們全都看不見了。
爸爸眉頭皺的極深,什麼也沒說看了我一眼,轉身跟上了媽媽。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背影。
山風吹過帶起些許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