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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結婚紀念時間是十一月十八號。

前一天晚上他發消息來 ，「明晚我訂了翡翠坊，七點，別忘了。」

翡翠坊是我們每年紀念時間都去的餐廳。

我看著那行字，有一小塊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

像是一根快滅的燈芯被風吹了一下，算不上亮，但確實還沒斷。

十八號那天我請了半天假，洗了頭發，換了他以前說過好看的那條灰藍色連衣裙。

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首飾盒在床頭櫃裏，最底層那個天藍色的盒子還在。

耳釘選了素的，銀色小圓片，是他第一年送我的。

我到翡翠坊的時候六點五十。

服務員認識我們，笑著領我去老位置，窗邊雙人桌，已經擺好了蠟燭。

七點，他沒來。

七點十五，他發消息 ，「晚一點到，溫眠那邊活動出了點岔子，我處理一下。」

我回 ，「好。」

蠟燭燒掉了一截。服務員來問要不要先點菜，我說再等等。

七點四十五，他又發 ，「快了快了，馬上出發。」

服務員第二次過來，我點了一壺茶。

八點二十，他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晚晚，對不起，客戶臨時過來了，溫眠一個人扛不住，我再待一會兒。」

他的語氣是真的歉疚。

我聽得出來。

但歉疚和選擇是兩件事。

「你忙吧。」

「我盡量九點前到，你先點菜，別餓著。」

我掛了電話，把菜單翻開。

蠟燭已經燒到底了，剩下一小截焦黑的棉線，蠟油淌了一桌。

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換一根，我說不用了。

九點他到的時候，我已經吃完了。

隻點了兩道菜，分量不大，夠我一個人。

他坐下來，身上帶著冷風和一點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種。

他掃了一眼桌上 ，「你吃過了？」

「嗯，餓了就先吃了。」

「對不起，溫眠第一次帶大客戶，方案被打回來兩次，她都快哭了，我不好走。」

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皺眉 ，「茶涼了。」

我點點頭。

他叫服務員重新上熱水，然後拿過菜單要重新點，又轉頭看我 ，「你今天穿這條裙子。」

他記得這條裙子。

他的手伸過來，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下次一定補給你。」

下次。

又是下次。

我笑了一下。

他看見我笑了，鬆了口氣的樣子，開始點菜。

回家的路上他開著車，氣氛像被修補過一樣，小心翼翼地平整。

他問我公司最近忙不忙，問我媽身體好不好，問我下周想不想一起去看電影。

我一一答了。

嗯，還好，行。

到家他去洗澡，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把手機亮屏。

通訊錄翻到L。

林舒。

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你上次說你朋友在律所，做家事方向的，能給我個聯係方式嗎。」

過了三分鐘她回 ，「？？？怎麼了？？」

我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還是刪掉。

最後回了她 ，「沒什麼大事，就先問問。」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林舒發了一個名片過來。

我存好，把聊天記錄往上滑了兩頁，確認沒有別的痕跡，然後鎖屏。

裙子的領口有一道折痕，是等太久的時候我自己攥出來的。

我把裙子換下來，掛回 ，櫃最裏麵，和那套四年前求婚時穿的舊裙子並排。

他從浴室出來，頭發還沒擦幹就往床上倒 ，「今天真的太累了。」

兩秒鐘，他翻了個身，呼吸變得均勻。

手機屏幕還亮著。

我瞥見一眼，消息停在一條溫眠發的 ，「之洲哥，今天辛苦你了，客戶那邊已經回複確認了[合十]」

發送時間是八點三十五分。

我到翡翠坊的時候六點五十。他說九點前到，最後到的時間是九點零七。

客戶確認的消息，是八點三十五。

中間那三十二分鐘，他在忙什麼？

我沒有去想。

手機屏幕暗了，他的呼吸聲很穩。

我拉過被角，蓋到他肩膀上。

然後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林舒發來的那張律師名片又調出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