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車來了。我鑽進後座,報了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遞過來一包紙巾。
“姑娘,擦擦臉。”
我摸了摸臉,才發現全是淚。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冰涼的,糊了一臉。
到家已經是淩晨兩點。
出租屋在城中村,巷子口的路燈壞了半年,沒人修。我摸黑走進去,腳下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隻死老鼠,身體已經僵了,眼睛半睜著。
我沒力氣惡心了。
推開門,不到二十平的單間,牆皮剝落,窗戶漏風。桌上擺著孕婦維生素,旁邊是我貼的嬰兒海報,一個白白胖胖的混血寶寶,笑得露出兩顆牙。
角落裏堆著幾罐打折奶粉,是我雙十一囤的,跑了好幾家超市比價,每罐便宜了十二塊錢。為了省這十二塊,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
我把圍裙扔進洗衣機,口袋裏的紅包掉出來。
十張一百的。
加上今晚賺的,有小兩千了。
但離十八萬八還差很遠。
可我已經不知道我在為什麼攢錢了。
我坐在床邊,摸了摸肚子。孩子在踢,踢得很規律,像心跳一樣。
“寶寶,”我輕聲說,“媽媽是不是很蠢?”
孩子又踢了一下。
“你也覺得媽媽蠢,對不對?”
我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手機又響了。
陸時晏,換了號碼打過來的。
我按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連著打了七個。
我沒接。
第八個,我接了。
“昭昭,之前的話我收回,是我太急了。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麼?”
“談我們的以後。我對你是真心的,你等我處理好了,我們就結婚。”
“處理?怎麼處理?離婚?”
他沉默了幾秒。
“她會同意的。她家有錢,不在乎我。但你不一樣,你隻有我。”
你隻有我。
這句話我以前聽著像情話,現在聽著像詛咒。
“陸時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
“昭昭——”
“我蠢到被你騙了三年,蠢到把全部身家都給了你,蠢到挺著肚子出去賺錢給你湊彩禮。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說兩句好話,我還會繼續蠢下去?”
電話那天頓了下,他的聲音變了。從剛才的安撫,變成冷硬。
像換了一個人。
“林昭,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別再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