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轉身回廚房收拾。三分鐘後,他推門進來,反手鎖上。廚房很小,兩個人站在一起,距離不到半米。他身上是愛馬仕的大地香水味,我聞了三年,一直以為是他公司樓下超市買的幾十塊雜牌。
“昭昭——”
“別叫這個名字。”
“你聽我說,我和她是家裏安排的,我根本不喜歡她。你再給我點時間!”
“你女兒多大了?”
他不說話了。
“我問你,你女兒多大了?”
“......一歲半。”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他還是不說話。
“三年。”我替他回答,聲音抖得像篩糠,“三年零兩個月。一千一百六十天。陸時晏,你女兒一歲半,也就是說,你認識我的時候,你老婆已經懷孕了。你追我的時候,你老婆在產檢。你說你沒結過婚的時候,你女兒已經出生了。”
“你哪句話是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我以為他至少會道個歉。
然後他換了語氣。
不是愧疚,不是心虛。是冷。是我從未聽過的、徹骨的冷。
“你別鬧。”
別鬧。
這兩個字我聽了三年。每次他失約、撒謊、被我抓到蛛絲馬跡,最後都是這兩個字。
別鬧,別問,別管,別聲張。
我像個被訓練好的寵物,聽到這兩個字就乖乖閉嘴,縮回籠子裏,自己舔傷口。上一次他說別鬧,是我發現他手機裏有一條淩晨兩點發的消息“晚安老婆”。他說是發給客戶的,客戶是個女的,他隻是在維護關係。我信了。
可這次不一樣。
“她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像是在處理一件棘手的公務,“她有先天性心臟病,情緒激動會出事的。你要是鬧出事來,我們誰都別想好過。”
我們。
他和她,是“我們”。
我是“別鬧”。
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在踢。踢得很用力,像是在說:媽媽,別怕。
“我要走了。”
“昭昭——”
“讓開。”
他攔在門口,臉色變了又變,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的肚子一眼,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林昭,這孩子......是我的嗎?”
我愣住了。
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你什麼意思?”
“你跟了我三年,我哪知道你有沒有別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同一個傷口上,“你之前不是說有個發小關係挺好的嗎?上次你說加班,結果你那個發小發了條朋友圈,定位在你公司附近。你以為我沒看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