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我攥著那個冰涼的蘋果,站在南溪鎮陌生的街頭。
這裏的一切都讓我害怕。
我太小了,街邊店鋪上的字,我大多都不認識。
我隻能用最笨的辦法,抓住每一個看起來不那麼凶的路人,仰著臟兮兮的小臉問:
“請問......你認識沈長青嗎?”
大多數人要麼看我一眼就匆匆走開,要麼皺著眉揮手讓我滾,把我當成了小乞丐。
我的希望一點點被澆滅,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叫起來。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蘋果,這是那個卡車司機叔叔給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吃。
可現在,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我準備找個角落啃蘋果的時候,一個提著菜籃子的阿姨停在了我麵前。
“小姑娘,你找沈醫生做什麼?”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瞬間迸發出光亮:“你認識他?”
阿姨點點頭,指著街的盡頭:“認識啊,鎮上誰不認識長青診所的沈醫生。你順著這條街一直走到頭,看到那個掛著紅十字燈箱的鋪子就是了。不過他脾氣有點怪,你找他可得有耐心。”
我拚命地鞠躬:“謝謝阿姨!謝謝阿姨!”
我顧不上再問什麼,拔腿就往她指的方向跑。
長青診所。
我終於找到了。
那是一間看起來很幹淨的鋪子,玻璃門擦得鋥亮,能映出我狼狽不堪的影子。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
裏麵那麼幹淨,我這麼臟,走進去,會把人家的地踩臟的。
我退後兩步,在門口的台階上脫掉了我那雙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還破了洞的鞋,光著腳,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一股幹淨又有點刺鼻的味道傳來。
診所裏很安靜,隻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坐在桌子後麵看書。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也很冷清。
他聽見聲音,從書本上抬起頭,看到了我。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目光落在我那隻又紅又腫、還流著膿水的手上。
“小朋友,你的手怎麼了?”他的聲音很溫和,但眼神裏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
我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緊緊攥著衣角,小聲問:“你......你是沈長青嗎?”
他點了點頭:“我是。”
就是他!
我再也控製不住,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我從貼身的內兜裏,用我那隻好著的手,顫抖著掏出那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
因為太緊張,媽媽掉的那顆黑色紐扣也跟著一起掉了出來,滾落在地上。
我顧不上撿,隻是用盡全力,把那個油布包遞到他麵前。
“我媽媽......叫蘇青,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蘇青”兩個字一出口,我清楚地看到,他握著筆的手猛地一抖。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住我手裏的油布包,眼神裏是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彎腰撿起了地上那顆紐扣。
當他看清紐扣背麵那朵含苞待放的蘭花符號時,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顫抖的手,接過了我手裏的油布包,一層層地打開。
當那半塊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冰冷硬鐵,暴露在燈光下時,我看見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死死地攥著那半塊硬鐵,猛地站起來,
“這個東西......這個東西你是從哪裏得來的?!”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痛苦。
我被他嚇到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是我的瘋媽媽......蘇青給我的。她被那些人關起來打......她讓我跑,來南溪鎮找你......”
我把這幾天的遭遇,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地說了出來。
每多說一句,他臉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他抓著我的肩膀,急切地追問:
“蘇青......阿青她人呢?她現在到底在哪裏?!”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腦海裏瞬間被媽媽最後的身影填滿。
她被那群舉著火把的魔鬼追趕,她回頭衝我撕心裂肺地喊“快跑”......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哭聲絕望。
“媽媽她......她為了讓我跑......”
我泣不成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個我最不願回想的畫麵。
“......被他們追到了後山的......山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