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他至少會勸阻一下,哪怕隻是做做樣子,問一句怎麼回事。
可周建國卻掃了一眼桌上的玻璃碎片和那攤牛奶,又看了看站在旁邊喘粗氣的趙偉,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
他歎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對麵。
“老李啊。”
就這一聲,我心裏那點指望,涼了一半。
他沒問發生了什麼,沒問誰先動的手,甚至沒看一眼地上那杯被砸碎的牛奶,他張口就是老李,張口就是要教育我。
接下來那番話我都沒去聽,翻來覆去就是格局小,倚老賣老,不懂得給年輕人留麵子。
趙偉站在他旁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我知道他在憋笑。
周建國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下了結論。
項目獎金,全歸趙偉,我這個月的績效,扣掉。
理由是破壞團建氣氛。
包廂裏安靜得能聽見服務員收拾玻璃碴的聲音,剛才好心替我說走公賬的小同事,此刻正把頭埋進碗裏,連筷子都不敢動。
我沒急著說話,先看了一眼周建國。
他端著酒杯,眼皮都不抬。
那種篤定,是覺得我會忍,三年了,他見過我加班到淩晨三點,見過我胃出血請假被他駁回,見過我老婆流產那天還在電話裏改方案,憑什麼覺得我今天會為了一杯牛奶翻臉?
我又看了一眼趙偉。
他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伸手扯下掛在脖子上的工牌,扔在桌上,工牌落在那攤還沒擦的牛奶裏,照片被泡得發脹,我的臉在牛奶裏慢慢變形。
“周總。”
我開口,聲音很平。
“上個月公司給趙主管買了輛三十八萬的奧迪,作為他升職獎勵。”
周建國抬起眼,眉頭皺起來。
“我在公司三年,工資從八千漲到一萬二。”
我沒等他開口,轉身就走。
趙偉在背後喊了句什麼,關於辭職要提前一個月,什麼後果自負之類的,我沒聽清,也沒回頭。
包廂門關上的那一刻,裏麵傳來周建國的罵聲,隔著門板有點悶,但每個字都清楚。
“讓他滾。”
“沒了張屠夫,還吃帶毛豬?”
“老子就等他求著回來那天。”
走廊很安靜,牆上掛著山水畫,燈光打得很柔,腳下的地毯厚得聽不見腳步聲。
我扶著牆走了幾步,胃絞得厲害,冷汗一層疊一層。
走到電梯口,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翻到最底下那一條。
那是我三年前入職第一天就存好的,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權人授權管理入口。
下麵跟著一串我背得滾瓜爛熟的專利號。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