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星躍科技幹了三年,從零搭起了公司的核心係統。
公司用了三年的底層架構專利,注冊人其實是我,一直免費給公司開著授權。
項目上線慶功宴那天,我胃疼得直冒冷汗,點了杯九塊錢的溫牛奶,被老板的侄子當眾砸了杯子,罵我占公司便宜。
老板進來,沒替我說一句話,反倒指責我格局小,倚老賣老。
我沒爭辯,當場遞了辭呈。
回公司收拾東西的時候,我順手把那份免費授權撤了。
包廂裏的空調開得很足,我卻出了一身冷汗。
胃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每呼吸一下都疼,我扶著椅背慢慢坐下,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落進衣領裏。
半個月沒睡過整覺,靠速溶咖啡和奧美拉唑撐下來的,胃早就在抗議了。
今天項目正式上線,客戶當場追加了八百萬的訂單,慶功宴定在公司樓下最貴的私房菜館,老板包了最大的包廂。
主桌上,趙偉正端著酒杯給老板敬酒。
“周總,這單能拿下,全靠您慧眼識珠,我帶著團隊連軸轉了半個月,那幫小夥子被我盯著,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老板周建國笑得眼睛都眯了,伸手拍他肩膀:“好小子,沒給你舅丟臉。”
我低頭看著麵前那杯冰可樂。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上線,趙偉一共露過四次麵,兩次催進度,一次拍照發朋友圈,最後一次是來通知大家加班不批加班費。
代碼是我寫的,架構是我搭的,三次推倒重來,是我蹲在工位上一行行改出來的。
胃又抽了一下,這次抽得我眼前發黑。
我抬手叫服務員,聲音壓得很低:“麻煩給我一杯溫牛奶,溫熱的就行。”
服務員看了眼菜單:“先生,溫牛奶九塊錢一杯,走公賬還是個人?”
旁邊一個小同事幫我答了:“走公賬吧,李哥剛才胃疼得臉都白了。”
服務員點頭去了。
我衝那小同事點了點頭,想說聲謝謝,喉嚨太幹,沒說出來。
牛奶端上來的時候,我雙手捧著杯子,熱氣熏在臉上,胃裏那股絞痛才慢慢鬆開一點。
剛喝了兩口,主桌那邊有人站起來了。
趙偉拿著剛被服務員放下的簽字單,繞過半張桌子走過來。
“九塊錢,溫牛奶?”他拿著單子在手裏抖了抖,聲音不大,但包廂裏所有人都聽見了:“李哥,咱們公司什麼時候開始報銷牛奶錢了?”
我抬起眼:“我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你自己買。”他把單子拍在我麵前的桌上:“慶功宴,公司請客的局,你點杯牛奶?你是覺得這一桌酒菜不夠你吃,還是覺得公司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十幾雙眼睛看過來,跟我一起熬過夜的那幾個,把頭埋進碗裏夾菜,沒一個吭聲的。
趙偉見我不接茬,火上來了,伸手把我麵前那杯牛奶端起來。
“李明,我跟你說。”
他把杯子舉得很高,我以為他要喝。
可下一秒,他手一鬆,杯子砸在桌上。
玻璃裂開,溫牛奶潑了一桌,順著桌沿淌下來,滴在我的褲腿上。
“你來公司三年,仗著資曆老就可以不講規矩?”他指著我鼻子,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九塊錢不多,但這是態度問題,你這種人,沒團隊精神,自私,小肚雞腸。”
我低頭看著褲腿上那塊濕痕,胃又開始痛。
主桌那邊,附和的聲音零零碎碎響起來。
“趙主管說得對。”
“小李你這就不對了,大家出來慶祝你點牛奶,多掃興。”
“年紀輕輕的,胃哪兒那麼嬌貴。”
我手指在桌下慢慢握緊。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推開了。
周建國端著酒杯,紅著臉笑嗬嗬地走進來:“吵什麼呢這是?”
我抬起頭看他。
那一眼,我心裏其實還存著一點指望。
畢竟他是老板,我替他熬過那麼多夜,我手裏那份專利,三年沒收過他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