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周年,我加班跑了三單代駕,咬牙花二十五塊買了塊草莓蛋糕。
小區門口,老公摟著他的助理從保時捷上下來,一身的名牌,他看見我手裏的蛋糕,抬手就打翻在地,當著一整條街罵我寒酸,丟人,配不上他。
他媽跟著衝過來扇我,那個小三笑著掏出一百塊:“嫂子拿去買件羽絨服吧。”
他們都以為我是個吃軟飯的廢物老婆。
我把蛋糕從地上撿起來,笑了。
“離婚吧,順便,把牢底坐穿。”
今天是我和陳浩結婚三周年,直到晚上十一點我才忙完。
接了三單代駕,要趕在月底前把公司對公賬戶那個剩下的窟窿填上。
把最後一位客戶送到家,北風刮得臉生疼,我摸了摸羽絨服口袋裏那張皺巴巴的二十塊加一張五塊,是今晚的進賬,扣掉平台抽成到手八十六,夠買一塊蛋糕了。
便利店冰櫃最底下那層有一塊打折的草莓奶油蛋糕,原價六十八,臨期處理價二十五,我想著今天好歹是個日子,就拿了。
出門順手又買了瓶純牛奶,九塊的,陳浩從小喝到大的那個牌子。
走到我們小區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正好停在路邊,車牌三個八,是陳浩上個月新提的車。
他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給人開門,下來的是林琳,他公司的助理,二十四歲,米白色羊絨大衣,紅底高跟鞋,手裏挽著一隻LV的Capucines。
這隻包上個月公司報銷單上掛在客戶接待那一欄,兩萬八。
陳浩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趙敏,你這是上哪兒要飯回來了?”
我沒接話,下意識把手裏的塑料袋往身後藏了藏,這個動作大概是惹著他了,他幾步走過來,一把把袋子扯了過去,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又瞥見盒蓋上那張還沒撕掉的紅色臨期打折貼紙。
“二十五。”他念出聲:“趙敏,你是不是有病。”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
他抬手就把那個塑料盒往地上甩了出去,盒子磕在馬路牙子上彈了一下,奶油糊在我鞋麵上,那瓶牛奶也滾了出來,白花花地順著柏油路往下流。
“結婚三周年?”他聲音陡然抬高:“趙敏你也配跟我提這四個字?我今天剛簽了八百萬的單子,林琳訂的米其林三星,你拿一塊二十五塊錢的臨期蛋糕來惡心我?”
他伸手指著我:“你瞧瞧你這一身,棉服九十九,鞋八十八,我現在身價上千萬,帶你出去丟的是我的人,你知不知道?”
他罵得正起勁,又衝著樓上喊了一嗓子讓他媽下來。
婆婆下來得很快,六十歲的人衝出單元門那個速度,不像是臨時聽見動靜,倒像是早就在窗戶後頭候著,她揚手就往我背上拍了一巴掌。
“喪門星!我兒子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弄這一出晦氣東西。”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無非是說我配不上她兒子,說陳家祖墳冒青煙才輪到我嫁進來,這些話三年來我已經聽過幾百遍了。
這時候林琳才慢悠悠走過來,她蹲下身,從那隻兩萬八的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塊,遞到我麵前。
“嫂子,別怪浩哥,他今天高興,喝多了,這點錢你拿著,去買件像樣的羽絨服吧。”
我沒接她的錢,隻是盯著她那張臉看了幾秒鐘。
CPB的底妝,TF口紅十六號,耳釘那顆鑽最少一克拉,這些東西加起來,差不多就是公司這個月對不上的那筆零頭。
我蹲下去,把那個被踩癟的蛋糕盒從地上撿起來,我把盒子合上,連同那瓶漏了一半的牛奶,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從兜裏抽出一張紙巾,把手擦了擦。
經過婆婆身邊的時候她又想動手,我側了一下身,那一巴掌撲了空。
進電梯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陳浩摟著林琳,正笑著跟圍觀的鄰居解釋什麼。
整個過程,我一個字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