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在沈之瑤瞬間煞白下來的臉色下，我平靜地跟助理說，“小劉，給我要手術的那個孩子辦個轉院吧。否則......恐怕還會有更多仗著在這家醫院的關係，把本屬於別人的病房和手術資格給搶走的雜碎出現。”

“還有，把沈之瑤的父親拉入黑名單，我終生都不會為他手術。”

助理點頭應下，就要扶著我離開。

我卻擺手，從地上撿起那瓶沈之瑤用來砸傷我的飲料，擰開瓶蓋，將裏麵的液體對著沈之瑤兜頭澆了下去。

蔣慕寒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攥住我手腕，“蘇悅，你做什麼！”

我丟掉空瓶子，指了指自己頭上被砸出的包，平靜道，“這是還她的。”

蔣慕寒被氣得呼吸都在發顫，攥住我骨節的手指滾燙。

“你打了她，她也砸了你，本來就已經兩清了，你非要一直不依不饒嗎，跟她道歉！”

“道歉......”我重複著這個字眼，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蔣慕寒，既然你這麼正義，為什麼不讓沈之瑤給那對父母道歉呢？”

我回過頭，看著我身後的那個母親，手臂被沈之瑤的保鏢拽出大片淤青，臉上被沈之瑤丟出去的銀行卡劃出一道醒目血痕。

而那位父親，在混亂中為了保護孩子的病房不被搶走，生生挨了保鏢兩拳，洗得發白的襯衫被扯爛，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上麵還有幾道被踹出來的鞋印。

可他們，恐怕從始至終連一句道歉都等不到。

我閉了閉眼，平靜地問蔣慕寒：

“他們為了給孩子治病，三年前就變賣了所有家產拜訪名醫，在我還沒有成為蘇教授的時候就在我的主頁留言，發信函聯係我所在的研究院，希望能通過人工心臟救下他們女兒的一條命。”

“他們排隊等了整整三年，可沈之瑤仗著自己有錢有勢，就能公然帶人來搶孩子的病房和手術資格，拿二十萬羞辱他們的孩子不配活著嗎？難道他們就沒有尊嚴，被這樣欺辱後不需要一句道歉嗎？”

“還是說，在你們的眼裏，我們這些底層人的命，從來都不值一提呢？”

我說完這些話，那兩位父母眼眶明顯紅了，卻礙於成年人的尊嚴偏過頭不願讓人看見。

可蔣慕寒仍舊護在沈之瑤身前，連眼神都沒有分給那對父母一眼。

我突然出聲笑了，笑著搖了搖頭，掙開蔣慕寒的束縛，轉身離開。

剛剛差點忘了，蔣慕寒從來都隻會在意自己在意的人，至於別人的死活，他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不過，我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了。

助理小劉帶我包紮好傷口，把我送回酒店後，就急忙去處理那孩子的轉院手續了。

我則去浴室洗掉了一身晦氣，出來後酒店的午飯也送到了。

吃飯時，我習慣性拿起手機，發現上麵竟然有無數條未接來電和短信，幾乎都是蔣慕寒和沈之瑤發來的。

沈之瑤再也不複先前的囂張跋扈，在短信裏字字懇求：

“蘇悅，我爸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我知道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從前都是我不好，跟你鬧了些小誤會，但這些都跟我爸無關啊，他也是需要被救治的病人，你們醫生不是應該一視同仁的嗎？”

“你打我罵我潑我，我都不說什麼了，你就消消氣，別牽連到我爸好嗎？”

我飛速滑動著這些短信，隻覺得她虛偽到了極點。

在這些消息提醒的最下方，我看到丈夫發來的一條消息，神神秘秘地說有驚喜要帶給我。

我給丈夫回了個“OK”的表情包，把蔣慕寒和沈之瑤的手機號拉黑後，才躺到床上去睡午覺。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我好像聽到外麵有很多人在叫囂，嘴裏還喊著我的名字。

睜眼摸過手機一看，恰巧有一通助理正打來的電話。

接通後，助理在電話那頭急得不成樣子：

“蘇姐，你快去網上看看，有人曝光了你的過去，造謠你的成就都是靠踩著別人上位得來的，就連你住的這家酒店都被扒出來了，我正在想辦法進去救你，我來之前你千萬別給任何人開門啊！”

我拉開窗簾一看，酒店樓下果然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舉著橫幅咒我不得好死。

而網絡上的輿論更是離譜。

有人把五年前我和沈之瑤因為那份研究成果起的爭執重新搬了出來，說是我搶了沈之瑤的醫學論文，仗著自己攀附上了蔣慕寒就處處打壓她，在出國後更是故技重施勾搭上了老教師，壓榨手底下的實習生，竊取她們的醫療成果，又因為專業實力欠缺，在手術中坑害了不少人命。

甚至今天早上我在醫院與沈之瑤起爭執的監控錄像也被惡意剪輯，成了我單方麵毆打她，說我因為私人恩怨要把沈之瑤病重的父親逼到絕路。

我被這些無稽之談氣到雙手發顫，心臟以異樣的頻率劇烈跳動著。

恰巧這時彈出一個陌生來電，我手指一顫，按了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