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清在白家門口站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暈倒在雪地裏。
不是裝的——他眉間的劫紋已經開始往外擴散,像一條細小的裂縫在蔓延。
邪氣入體,他的時間比三個月更短。
阿福是白家的老管事,跟了我爺爺四十年。他把人抬進偏房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小姐,要不要給他驅一驅表麵的邪氣?不算擋劫,就是......讓他別死在咱家門口。"
"死在門口也不關我的事。"
"那......門口不好看。"
我瞪了他一眼。
阿福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把人安置好了。
半夜我去偏房看了一眼。
不是心軟,是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陸硯清躺在床上,呼吸很淺,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開了天眼看他體內的邪氣走向。
果然,那道引邪咒的錨點不在他身上。
在別人身上。
咒術需要一個活的錨點來持續供給邪氣。下咒的人必須和他有極深的羈絆,才能把咒掛在他的命格上。
上輩子我沒細查,直接硬扛了那道劫。
這輩子我看得清楚楚。
錨點的氣息,是陰柔的、甜膩的,像某種花的香味。
梔子花。
蘇瑤身上永遠帶著梔子花的香味。
我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偏房。
第四天早上,陸硯清醒了。
他坐在偏房的床上,看見我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驅表邪的藥,別多想。"
我把碗往床頭一放。
"你死在我家門口我還得處理,麻煩。"
他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看我。
"白小姐,你明可以完全不管我。"
"我確實不想管你。"
"那為什麼......"
"因為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我在他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
"蘇瑤是誰?"
他端碗的手頓住了。
隻是一瞬間,但我捕捉到了。
"你認識她?"
"不認識。"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但你身上的引邪咒,錨點在一個女人身上。那個女人身上有梔子花的氣息。你身邊有沒有這樣一個人?"
陸硯清沉默了。
很久。
然後他放下碗,聲音很輕。
"......有。"
"誰?"
"我的未婚妻。蘇瑤。"
我笑了。
上輩子他從來沒告訴我他有未婚妻。
他來求我擋劫的時候,說的是"你是我命定之人"。
等我差點死了,他才把蘇瑤帶到我麵前,說她"身體太弱,更需要他護著"。
原來從頭到尾,她就在那裏。
"陸少主,你這個未婚妻,怕是想要你的命啊。"
陸硯清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阿瑤她......她不會害我。"
"我隻是陳述事實。"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引邪咒需要活錨點,錨點必須和被咒者有極深的情感羈絆。你身邊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女人,有幾個?"
他沒說話。
"你不信也無所謂。反正你的劫我不擋,你的命自己查。"
"等。"
他叫住我。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你能解這個咒嗎?"
"能。"
他眼睛亮了。
"但我為什麼要幫你?"
光又滅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就像看一個笑話。
"陸硯清,你來求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害你的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你要怎麼選?"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她不會的。"
我沒回頭。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一直到我替他死了,他都覺得蘇瑤是無辜的。
這輩子,我不會再替任何人驗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