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的未婚夫是攝政王,病弱殘暴,滿京城的姑娘都避之不及。
婚期前夜,嫡姐跟青梅竹馬的侍衛私奔了。
沒跑成,被府兵截在了城門口。
父親連夜把事情壓下來,將嫡姐鎖進祠堂。
然後打開我的柴房門,把那身嫁衣扔在我麵前。
「你去替嫁。醜事傳出去,整個楊家都完了。」
前世,我穿著嫡姐的嫁衣進了王府,伺候一個隨時會咳血斷氣的男人。
他病得最重那年,滿府上下都在等他死。
我典賣嫁妝求藥,親手試毒煎湯,衣不解帶守了三個月。
他不僅活了,還承了王位,權傾朝野。
我以為苦盡甘來。
可嫡姐找上了門,跪在他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王爺,是她嫉妒我的婚事,設計頂替我嫁給您的。」
他信了。
連我三個月端湯守夜的情分,都成了處心積慮的算計。
一道旨意,我被打入冷宮。
我在發黴的稻草上咽了氣,死後還被宮人笑話——替身就是替身,也敢肖想王妃的命。
而這一世,花轎停在王府門口,我掀開蓋頭。
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將嫁衣扯下,扔在地上。
「婚書上的人不是我,這樁婚事與我無關。」
......
父親的聲音還在門外響著:「月逢,你聽見沒有?」
我聽見了。
這一次,我把嫁衣疊好,放在門檻上。
「父親,這嫁衣我穿不了。」
「婚書上寫的是楊蘭音的名字,不是我的。」
門外沉默了片刻。
而後,是一聲暴怒的踹門聲。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
畢竟在他眼裏,我一向是那個最聽話、最好拿捏的庶女。
「你說什麼?」他的眉擰成一團,「你知不知道攝政王是什麼人?婚書上的人不去,他能把整個楊家掀了!」
我當然知道。
攝政王蕭衍,先帝托孤重臣,手握半數兵權。
病弱是真的,殘暴也是真的。
上個月剛杖斃了一個辦事不力的屬官,血濺了三尺高的影壁。
滿京城的姑娘聽見他的名字都繞道走。
嫡姐楊蘭音更是寧可跟一個侍衛私奔,也不肯嫁他。
可前世我嫁了。
我不僅嫁了,還把命搭了進去。
「父親,」我平靜地看著他,「姐姐不願嫁,是姐姐的事。我不是她的替身。」
他愣了一瞬,隨即冷笑:「你以為你有得選?」
「你一個庶女,吃楊家的穿楊家的,如今家裏有難處,你倒推三阻四起來了。」
吃楊家的。
我看了一眼角落裏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裏頭還剩著中午的半碗冷粥。
這就是我吃楊家的。
「父親若覺得養我費錢,不如給我一紙脫籍文書,我自行離去,也省得礙眼。」
這話說出來,父親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沒躲。
臉上火辣辣地疼,嘴角嘗到了鐵鏽味。
可我站得很穩。
前世在冷宮裏挨的打比這重多了。
「楊月逢!」他指著我,手都在抖,「你是要逼死我嗎?」
我沒說話。
這時候,嫡母趙氏來了。
她裹著一件狐裘大氅,站在柴房門口,連門檻都不肯邁進來。
「老爺何必跟她置氣。」她的聲音不急不緩,「蘭音的事若傳出去,她一個庶女也落不著好。」
她看向我,目光裏帶著慣常的輕蔑:「月逢,你姐姐自小體弱,受不得委屈。你替她走這一趟,日後家裏虧待不了你。」
體弱?
楊蘭音能在大半夜翻牆跟侍衛私奔,哪裏體弱了?
我沒接她的話,隻是彎腰拾起地上的包袱。
裏頭是我這三年攢下的全部家當——兩件換洗衣裳,一隻銀鐲子,三十二文銅錢。
「父親,嫡母,」我朝他們福了福身,「月逢今日便離開楊家了。」
「婚事是姐姐的,與我無關。往後楊家的榮辱興衰,也與我無關。」
我說完,抱著包袱往外走。
父親在身後喊:「站住!你敢走出這個門,就再也別回來!」
我頭也沒回。
本來就沒打算回來。
走到院門口時,我看見嫡姐被鎖在祠堂裏。
隔著窗欞,她也看見了我。
她的眼睛紅腫,嘴唇幹裂,卻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楊月逢,你不替我去,王府的人明天就會來問罪。到時候你也跑不了。」
我停下腳步,隔著窗子看她。
「姐姐,」我笑了笑,「你的命是你自己作的。」
「這一次,我不替你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