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圍獵結束後,顧衍牽著馬走到我身旁。
猶豫了一下,從馬背上解下一條紅色槍穗遞過來。
"沈姑娘,冒昧了。"
他耳尖紅得厲害,
"這條槍穗......其實是三年前在北境軍中,我見過姑娘一麵。"
我愣住了。
他低下頭,不敢看我:
"那年姑娘隨沈將軍巡營,在校場上耍了一套槍法。"
"我站在人群最後麵,看了很久。"
"那杆紅纓槍被姑娘舞得像一條火龍,我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槍法。"
他頓了頓:
"後來打聽到姑娘與裴家有婚約,便沒敢再多想。"
"隻是那天在軍中集市上買了這條槍穗,一直留著。"
他把槍穗遞過來,掌心微微發顫:
"今日見姑娘重新拿起紅纓槍,才知道......姑娘還是從前那個姑娘。"
我接過槍穗,大紅色的,編得精細,穗尾綴著一顆小銅鈴。
他記了三年。
而裴清與我定親兩年,隻覺得我那杆槍粗鄙礙眼。
我把新槍穗係在紅纓槍上,風一吹,銅鈴輕響。
顧衍看著我的動作,整張臉都紅透了,咧嘴笑得像個剛打了勝仗的毛頭小兵。
之後的日子,顧衍隔三差五便來尋我。
今天約我去校場比箭,明天送來一把新磨的匕首,後天拉我去城外跑馬。
他騎術極好,卻總故意慢我半個馬身。
我回頭喊他:"顧衍,你磨蹭什麼?"
他笑著答:"看你跑起來的樣子,比看風景有意思。"
有一回我在街上看見個鐵匠鋪子,蹲在門口看人家打刀,看得入了迷。
顧衍站在旁邊,沒有皺眉,沒有說"不體麵"。
反而跟鐵匠聊起了淬火的門道,末了還給我定了一把短刀。
"你喜歡兵器?"我問。
"喜歡。"
他看著我,認真道,
"更喜歡你喜歡兵器的樣子。"
我被他說得耳根發燙,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
他誇張地"哎喲"一聲,揉著肩膀笑。
我忽然想起從前在裴家宴上,我無意間提起父親新得了一柄好刀。
裴清當場變了臉色,說我滿口打打殺殺,有辱斯文。
同樣是我,一個人覺得粗鄙,一個人覺得可愛。
不是我有問題,是從前那個人不對。
顧衍還送了我一匹小紅馬。
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馬鞍上刻了個小小的"音"字。
他牽著馬來的時候,耳朵紅紅的:
"它性子烈,別人馴不住,但你一定行。"
阿棠在旁邊小聲嘀咕:"這是送馬還是表白呢。"
我沒接話,隻是翻身上馬,在院子裏跑了兩圈。
風灌進衣領,吹得我眯起眼睛笑。
原來被人當成寶貝的感覺,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