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與陳燁十年兄弟。

我們一同在車間摸爬滾打八年，一同挨過罵，一同享過福。

現在我們都幹到了公司高管！

他這周休假，讓幫他修一下突然卡死的閥門，普通員工沒有這個權限。

我剛走到高爐的鐵梯前。

胸口工牌滋滋作響，竟是浮現道道文字。

【千萬別碰那個閥門！擰開你就連灰都不剩了！】

【他這兩年虧空了廠裏五千萬的特種鋼材，紀委明天一早就要來查賬！】

【他早把減壓閥改成了自毀引信！隻要你一擰，高爐瞬間爆炸，你被一千五百度的鐵水燒成灰，他正好把貪汙的賬目全推給你這個死人！】

我愣在原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咬緊後槽牙，衝到旁邊進口主控配電櫃前，一鉗子砸斷總高壓線。

火花四濺，整個廠區的生產線瞬間發出刺耳的物理急停警報，徹底癱瘓。

......

今天本該是我陪兒子去看機器人展的日子。

票是上個月就搶好的，兒子盼了半個多月，連書包都提前裝好了。

可我剛把車鑰匙塞進口袋，手機就被一陣急促的鈴聲砸響。

"周哥！高爐B區三號減壓閥卡死了，我這邊遠程怎麼都擰不動，你快來一趟廠裏！"

電話那頭是我兄弟陳燁，聲音急得發顫。

我握著手機愣了兩秒。

陳燁這周本該在三亞陪老婆過結婚十周年節日，機票都是我幫他訂的。

"你不是在三亞嗎？"

"嗨，老婆臨時身體不舒服，飛機都沒趕上。"陳燁苦笑了一聲，"減壓閥這玩意兒你最熟，普通班組沒權限動，廠裏現在就指望你了，周哥救命！"

兒子站在玄關，眼巴巴望著我，懷裏抱著那張機器人展的票。

我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乖，爸爸去去就回，晚上爸爸帶你吃烤肉，加雙份肉。"

兒子撇了撇嘴，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老婆把外套遞給我，眉頭微皺："工作要緊，路上慢點。"

車子一路飆到工業園，門衛老張遠遠就給我開閘："周總好！"

我點頭回禮，沿著熟悉的水泥路繞過原料堆場，一眼就看見那座一百二十米高的高爐。

鐵梯鏽跡斑斑，每一階都是我和陳燁當年一腳一腳踩出來的青春。

八年前我們一起從車間扛料，一起挨過老主任的罵，一起在工棚裏啃過冷饅頭。

後來我們一起升組長，一起評工程師，一起進管理層。

現在我是生產副總，他是技術總監，整個鋼廠的命脈都攥在我倆手裏。

我抬腳踏上第一階鐵梯，胸前那塊掛了五年的工牌，突然滋滋作響。

我低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工牌的塑料封麵上，竟然像被人用血寫字一樣，慢慢浮現出一行又一行刺眼的紅字。

【千萬別碰那個閥門！擰開你就連灰都不剩了！】

【他這兩年虧空了廠裏五千萬的特種鋼材，紀委明天一早就要來查賬！】

【他早把減壓閥改成了自毀引信！隻要你一擰，高爐瞬間爆炸，你被一千五百度的鐵水燒成灰，他正好把貪汙的賬目全推給你這個死人！】

我整個人釘在鐵梯上，一隻腳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五千萬？特種鋼材？紀委？

陳燁？那個跟了我十年、把我當親哥的陳燁？

那個去年我女兒滿月酒上喝得爛醉、抱著我哭喊"周哥這輩子有你夠了"的陳燁？

風從高爐頂上灌下來，吹得我後背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