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沒來得及做決定,我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昏了過去。
他們把我一直綁在車後備箱,像拉畜生一樣拉出去。
一路上,車內音響放到最大聲。
所有人都在歡歌笑語,迎接未來的美好生活。
可仔細看,他們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當車輪緩緩駛出村口時,連最不信神佛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除了被刻意放到最大聲的音樂,所有人都格外的沉默、緊張。
忘神村全村都搬遷走了。
那裏成了個空村。
可駛出好幾公裏了,都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反而呢,這一路格外地順利。
富商把全村人都遷到了市裏,每個人都分了一套房。
金碧輝煌的現代裝修與那個落後得連網絡都沒有的瓦房相比,所有人都興奮要命。
他們把富商供為再世彌勒佛,感激涕零的。
有人不僅開始感歎:
“還好我們沒有聽老廟頭的忽悠,堅定地搬了出來,不然就要一輩子都窮死在那裏了!”
“哪有現在摸得著的好日子過啊?”
他們從恭維富商到恭維起老村長:
“還是咱村長有魄力,直接把老廟頭一捆,綁出村了,這下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是真出事,老廟頭也跑不了啊哈哈哈哈!”
“薑還是老的辣啊!這招絕!”
我混混沌沌地爬起來,仿佛來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看到熟悉的建築和裝飾,我微微睜大眼,不可置信。
專門負責看著我的人,看見我這傻樣,得意洋洋地笑話我:
“老廟頭,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就是差點被你毀掉的富貴日子!”
“這輩子都沒見過吧!啊哈哈哈哈!”
他們笑得前仰後翻,我卻紅了眼。
二十年了,終於重新回來了啊......
而現在已經過去了2個小時了。
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他們基本都把心揣進了肚子裏,放心吃喝玩樂了。
我哪也沒去,靜靜地待在屋裏。
一些一直沒敢吭聲的婦女也過來勸我:
“老廟頭,你也安心吧,大家都拿著錢過得好好的。”
“你又何苦天天繃著,自己束著自己呢?”
“村裏的那些日子就當過去了,現在重新好好活。”
我知道她們是好心。
往日給我送來的飯,都是這些婦女做的。
顧及到一整天都悶在祖祠裏守著不出來,有時候她們還會熬些綠豆湯給我喝。
白糖這些稀罕物,她們也舍得給我下。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有些迷茫。
難道這真的是我瘋了嗎?
我目光一掃,看到桌上吃剩的核桃殼,正好兩瓣完整的。
我走過去,將這對核桃殼握著手裏,閉上眼。
然後猛地往地下一擲——
兩個都是反麵。
是哭杯!
我不可置信地退後兩步。
我抖著腿,重新撿起來,再投擲到地上。
依舊是兩個反麵。
我死死抿著唇,一連擲了九次!
皆是哭杯。
可我環顧四周,除了紙醉金迷,根本察覺不出一絲危機將至的痕跡。
我有些恍惚——難道我早就瘋了?瘋瘋癲癲地守著那個破村守了幾十年?
我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要走出門。
卻正好撞上村長一行人酒足飯飽後,勾肩搭背地回來。
見我一臉沉重地往外跑,又看見地上的一副核桃殼,立馬吹胡子瞪眼。
“老廟頭,你又在發什麼神經啊?!”
“沒了聖杯也要擲個破核桃殼,怎麼,這兩破核桃殼,告訴你什麼了?”
我僵硬地緩緩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牆頭掛著的時鐘。
有人下意識也抬頭看,此刻正好是11點59分。
我一直癡癡地看著。
在場的所有人都寒毛聳立了一下。
為了壯膽,喝酒的那群人凶神惡煞地卷起袖子就要來給我點教訓。
“你天天存心想找我們不痛快是吧?”
“每次都說會死會死!哪次死了啊!”
我被一腳重重踹到在地,雨點般的拳頭砸向我的四肢五骸。
他笑著說:
“今天我就先把你打死!”
我麵無表情地咳出了一口血。
然後仰起頭,一字一頓地說:
“今晚之內,全村死絕!”
而這,是我說的第十句話了。
話落下的瞬間,秒針剛好回到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