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殯儀館遺體修複師。
婆婆去世那天,丈夫陸懷川催我趕到火化室簽字。
「媽是心梗走的,別誤了時辰。」
我剛拿起火化確認書,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彈幕。
【別簽!】
【火一燒,脖子上的針孔就沒了。】
【你妹妹薑明珠已經偽造好遺囑,保險受益人也改成了你。】
【你簽字,就是親手毀屍滅跡。】
我指尖一頓。
陸懷川紅著眼,把筆塞進我手裏。
「照雪,媽生前最疼你。」
「你送她最後一程,她才能安心。」
身後親戚也開始催。
「人都涼了,還磨蹭什麼?」
我抬眼,看向即將打開的火化爐。
下一秒,我直接推開陸懷川,抓住婆婆的遺體推床。
轉身衝向冷藏封存室。
「暫停火化。」
「報警。」
「申請司法鑒定。」
...
火化室門口亂成一團。
陸懷川第一個追上來,伸手拽我的胳膊。
「薑照雪,你瘋了?」
我反手扣住他的腕骨。
他吃痛,臉色一變。
我沒看他,推著趙桂蘭的遺體進了冷藏封存區。
鐵門打開。
冷氣撲在臉上。
我把推床推進去,按下牆上的異常封存鈴,紅燈亮起。
殯儀館工作人員立刻跑過來。
「家屬,怎麼回事?馬上到火化時間了。」
我摘下胸前工作證,遞過去。
「我是市殯儀館遺體修複師薑照雪。」
「死因存疑,遺體暫停火化。」
「通知值班負責人,調封存櫃,開全程錄像。」
工作人員愣住,身後的親戚炸了。
陸家大姑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女人心怎麼這麼狠?你婆婆都死了,你還折騰她!」
「老人家生前最疼你,你連讓她安生走都不肯?」
另一個親戚也跟著喊:
「是不是聽說桂蘭姐把房子留給你,你怕我們知道遺囑,才故意鬧?」
話音剛落,陸懷川紅著眼站出來。
他嗓子啞得恰到好處。
「照雪,媽臨走前還念著你。」
「她說你做這行,膽子大,見慣生死,一定能穩穩送她最後一程。」
「你現在這樣,讓她怎麼安心?」
他說完,眼淚就砸下來。
周圍人立刻安靜了一點。
這眼淚真像。
要不是彈幕提醒,我差點也信了。
我看著他。
「你說媽是心梗。」
陸懷川點頭。
「社區醫院開的死亡證明在這。」
他從包裏拿出一張紙,上麵蓋著章。
突發心源性猝死。
字跡清楚,流程完整。
親戚又有了底氣。
「證明都開了,你還想怎麼樣?」
「自己是修屍體的,就拿我們活人撒氣?」
「桂蘭姐攤上你這種兒媳,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沒有吵。
我走到推床邊,掀開白布一角。
趙桂蘭閉著眼。
臉被整理過,嘴角填了修複蠟,麵色比正常遺體紅潤一點。
做得很細。
但不是我做的。
我工作十年,手下走過的遺體比他們見過的活人都多。
自然死亡和處理過的死亡,騙不過我的眼。
趙桂蘭後頸的皮膚顏色不對。
屍斑不該在那裏。
我剛要俯身查看,陸懷川突然上前攔住我。
「你別碰媽。」
我抬眼。
「怎麼,怕我看見什麼?」
他眼神閃了一下。
很快又紅了眼。
「我是怕你把她折騰得不成樣子。」
這時,一道柔柔的聲音從人群後響起。
「姐。」
薑明珠來了。
她穿著黑裙,眼眶通紅,手裏還拎著一袋紙錢。
「你別鬧了。」
「姐夫已經夠難受了。」
「媽以前那麼疼你,她肯定不想看你和陸家人鬧成這樣。」
她走過來,輕輕拉我的袖子,動作親昵。
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
彈幕又飄過。
【就是她!就是她偷了你的舊修複工具!】
【別信她,她比你老公還毒!】
【她手機裏有偽造聊天記錄,等警察一來就會拿出來咬你。】
我垂下眼,看著她碰過來的手。
薑明珠從小就這樣。
做錯事,先哭。
搶東西,先叫姐。
媽活著時,總說我是姐姐,讓著她一點。
後來我讓出房間,讓出學費,讓出母親留給我的金鐲子。
最後,她連我的命都想拿去墊腳。
我抽回袖子。
「別叫我姐。」
薑明珠臉色一白,眼淚立刻湧上來。
「姐,我知道你因為媽的遺囑心裏不舒服。」
「可人命關天,你不能為了錢,連死人的體麵都不要。」
這句話落下,親戚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錢,遺囑,心梗,火化。
他們把所有詞都往我身上扣。
陸懷川終於露出一點急色。
「照雪,你要是非報警,我不攔你。」
「但你想清楚。」
「媽的遺體一旦被查,耽誤下葬,外麵人會怎麼說?」
我拿出手機。
「那就讓警察來說。」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電話。
「殯儀館火化室,家屬對死亡原因有異議。」
「遺體已封存。」
「申請出警。」
陸懷川死死盯著我。
薑明珠的手指也攥緊了紙錢袋。
很快,值班負責人趕到。
他核對流程時,忽然皺眉。
「薑女士,你說你沒同意火化?」
我看向他。
「我沒簽字。」
負責人把確認書拿起來。
「可這裏已經簽了。」
紙頁翻到最後。
家屬確認欄上,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薑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