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證當天,陸澤七點出門的。
走之前他在玄關穿鞋,頭也沒回:“棠棠的胃病早上複查,我先送她去醫院。大概十點到民政局,你先過去拿號排著。”
我坐在餐桌前,麵前是一杯溫水和一片沒動過的吐司。
“行。”
門關了。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走遠,電梯門開了又合上。
整棟樓安靜下來。
我把那杯水喝完。
起身回臥室,拉開衣櫃,沒拿那條裙子。
我挑了一件藍灰色的襯衫,配一條褲子。
是我自己的風格,不需要任何人認可的那種。
把頭發攏起來,別到耳後,戴了一副小耳釘。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清爽、安靜。
就和很久以前的溫以寧一樣。
床頭櫃上有一隻小碟,青灰色釉麵,邊緣一圈波浪。
是第一年的紀 念日,我們在陶藝工坊做的。
我修了三個小時坯,他坐旁邊打遊戲等。
最後他拿釉下筆在碟底寫了兩個字:講究。
寫完還笑,說這輩子沒見過做個碟子還要拿尺子量的人。
那時候他說講究,聲音是軟的。
碟子在床頭放了三年,每晚接住我摘下的耳釘。
我打開衣櫃,從最深處翻出一個帆布袋。
拿圍巾裹好小碟,放進去。
八點二十,我出了門。
沒有去民政局。
第一站,酒店。
前台認出我,笑著說:“溫小姐,陸先生上周來確認過菜單了。”
我拿出身份證:“我是預訂人。今天來辦退訂。”
她愣了一下,翻了係統:“這個需要預訂方本人簽字。”
“合同上簽的是我的名字。”
她核實了兩遍,遞過來一張退訂確認單。
我簽上名字。
筆尖穩當,沒有抖。
第二站,婚慶公司。
小林正在整理東西,看見我有些意外:“溫姐,請帖打樣好了,你來拿?”
“我來取消訂單。請帖、花藝、場地布置,全部取消。”
她的手懸在半空。
“還有策劃群,你把我移出去就行。餘款退到我賬戶,合同裏有卡號。”
我在退訂單上簽完字,她還站在那裏沒動。
“溫姐,陸先生知道嗎?”
“不需要他知道。這些都是我簽的合同。”
第三站,銀行。
我們有一個共同賬戶,裏麵是雙方各存的婚禮備用金。
我把屬於我的部分轉出來,他存的沒動。
櫃員遞過來回執單,我折好放進包裏。
出銀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陸澤發來消息:“棠棠檢查完了,我打車過去,大概十點半到民政局。你拿到號了嗎?”
十點十五分。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消息。
他送完阮棠,打車趕過來,到了民政局,發現我不在。
然後他會打電話,會不耐煩,會說溫以寧你又鬧什麼。
然後他會生氣一陣子,覺得我在賭氣,覺得改天再去也一樣。
他永遠覺得我會在。
永遠覺得還有下一次。
我撥了他的電話。
響了兩聲,他接起來,背景音是馬路上的車流。
“到了?我快了,再十分鐘。”
“陸澤。”我說。
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麼?”
“婚禮取消了。”我的聲音沒有起伏。
“酒席、婚宴、花藝、布置,我今天上午全部退掉了。手續都是我簽的字,你不用操心。”
電話裏隻剩風聲。
“溫以寧,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說的對,我確實不該講究。”
“所以我想清楚了,民政局也不用去了。”
他的聲音急起來:“你到底怎麼了?我馬上到,你別走,我們談談。”
我看了一眼銀行門口的梧桐樹,陽光從葉子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地上。
“不用談了。以後有什麼手續要處理的,你讓你助理聯係我就行。”
“溫以寧——!”
我掛掉了電話。
帆布袋靠在副駕座上,小碟子硌出一個圓鼓鼓的形狀。
碟底那兩個字他大概早忘了。
可我還記得。
所以我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