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顆藥丸,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安家倒台,父親身敗名裂。
所有人都避我如蛇蠍,隻有他,隻有裴湛,還肯為我撐腰。
我顫抖著手,接過那顆養顏丹,藥丸入口即化,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腥苦。
裴湛轉身吩咐下人。
“把常舒心拖下去,扔進水牢,任其自生自滅。”
三年後,那顆養顏丹並沒有讓我恢複如初。
起初隻是耳後起了幾個紅疹,大夫說是小產後的胎毒。
後來,紅疹蔓延到臉頰,脖頸,甚至全身。
它們開始破潰,流出黃色的膿水,散發著隱隱的惡臭。
無論用多少名貴的香料,都掩蓋不住那種腐爛的味道。
我成了太傅府裏,一個不能見光的怪物。
外人皆歎裴湛對我用情至深,我這副樣子他都不肯拋棄我,如果我不用家產替他鋪路,就是忘恩負義。
前些年,裴湛說,安家名聲盡毀,朝野上下參奏的折子堆成了山,安家的家產必須要全部上繳國庫,充作北境撫恤之用。
我猶豫開口,“那些錢,原本都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裴湛歎了口氣,“我知道,所以我疏通了戶部,將這筆錢轉到了我名下。隻要我坐穩這個太傅的位置,誰也不敢動你。”
他掏空我剩下的全部積蓄,坐穩太傅的位置,平步青雲。
而我成了失去一切的廢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我的身體潰爛得越來越嚴重。
下人都不願意靠近我的院子,把我移到了府邸最偏僻的茅屋裏。
我快要咽氣時,裴湛來見了我,他身後跟著一個貌美的女子。
女子頭上戴著赤金的紅寶石步搖,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
我看到她脖子上的紅痣時,呼吸一滯。
她就是常舒心。
臉上的醜陋疤痕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細膩,吹彈可破的肌膚。
她沒有被關進水牢,裴湛把她養在了郊外的莊子上。
我在這太傅府的偏院裏受盡折磨,生不如死,而他在外麵與她夜夜笙歌。
常舒心唇角的笑意嬌媚又殘忍,“姐姐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是覺得我如今這張臉,比你這位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還要美上幾分嗎?”
我說不出話,喉嚨裏發出漏風般的赫赫聲。
裴湛冷笑一聲,“很意外嗎?”
“當初是我換了你們的藥,舒心吃下的是真正的養顏丹,而你吃下的是腐肌丸。”
“腐肌丸還有個效力,越醜的人,發揮作用就越快,你長得不錯,愣是熬了三年。”
“娘親!爹爹!”
我收養了三年的兒子從門外跑進來,一頭紮進常舒心的懷裏。
裴湛將他們母子攬入懷中,“早在跟你成婚前,舒心就有了身孕。”
“要怪,就怪你仗著容顏絕色勾引我,害我們一家不能早日團聚!”
我苦苦操勞一生,不過是為他們一家三口做了嫁衣。
五臟六腑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安家滿門忠烈,我散盡家財,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局。
一口黑血從我喉嚨裏噴湧而出。
我不甘心,連死都不能瞑目。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動我安家一分一毫。
“咚,咚,咚。”
登聞鼓的悶響還在長街上空回蕩。
常舒心跪在最中央,一身破爛的輕甲。
百姓們將大理寺圍得水泄不通。
憤怒的咒罵聲,混合著爛菜葉砸在父親靈柩上的悶響。
我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深吸一口氣。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衝過去,被飛來的石塊砸中,痛失了孩子。
這一次,我站得很穩。
踩著一地狼藉,一步步走到靈柩前。
常舒心抬起頭,右臉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猙獰可怖。
“安鯉,你還有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