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醫院,急診醫生給我做了檢查。
右肩脫位,肘部韌帶拉傷,頭部輕微擦傷。
醫生一邊給我複位一邊念叨:"你們送外賣的也太拚了,撞成這樣還惦記著外賣有沒有問題。"
我咬著牙沒吭聲,複位的瞬間疼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胳膊上了固定帶,醫生讓我留院觀察。
我靠在病床上,渾身像被卡車碾過一樣,但腦子一刻沒停。
彈幕說監控被動過了。
也就是說,粥鋪的取餐監控裏,會顯示我打開了餐盒。
但我清楚楚記得,我今天取餐的時候根本沒開過封口。
那份粥是店員遞給我的,我直接放進箱子就走了。
如果監控被篡改,那動手的人一定能接觸到粥鋪的監控係統。
還有調包——
我每天中午都在粥鋪門口停車取餐,電動車就停在門口,外賣箱沒有鎖。
取餐進店到出來,最多兩分鐘。
這兩分鐘裏,誰能接觸到我的箱子?
我閉上眼,回憶今天中午的畫麵。
十一點二十,我到粥鋪門口,停車,摘頭盔,進店。
店裏人多,等了大概一分半鐘。
店員把粥遞給我,我轉身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
劉坤的電動車停在我旁邊。
他靠在我車上抽煙,看到我出來,笑著說:"又是粥鋪這單啊,天跑這家,老板都該給你充會員了。"
我當時笑了笑,沒多想。
他幫我掀開箱子蓋,我把粥放進去,他順手幫我把蓋子扣上。
和往常一模一樣。
每天都是這樣。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的寒意從脊椎骨往上竄。
每天中午都在粥鋪門口"偶遇"我。
每天都幫我整理箱子。
每天都有機會接觸我的外賣。
如果今天他提前準備了一份一模一樣包裝的粥,裏麵下了東西,趁我進店的兩分鐘換掉——
我根本不可能發現。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劉坤風火火地衝進來,滿臉焦急。
"臥槽兄弟!我聽站裏人說你出車禍了!咋這麼不小心!"
他一屁股坐在床邊,上下打量我,眼眶都紅了。
"胳膊咋樣?嚴不嚴重?媽的我早說讓你高峰期別跑那麼快。"
我看著他的臉,那張我熟悉了三年的臉。
每天一起吃飯、一起跑單、一起罵平台抽成太狠的兄弟。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皮外傷。"
"那就好那就好。"他長舒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腿,"對了,你那個粥鋪的單,顧客投訴了,站長讓我問你咋回事。我幫你跟站長說一聲,車禍嘛,不可抗力,扣不了你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極了。
眼神關切極了。
如果不是那些彈幕,我這輩子都不會懷疑他。
我垂下眼:"那份粥被交警收走了,我出事的時候跟他們說餐灑了怕有糾紛,讓他們幫忙留了證。"
劉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一瞬間。
然後他笑了:"行,那就不管了,人沒事就行。"
他站起來,說要去給我買水。
轉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看到他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個字。
門關上了。
病房裏安靜得隻剩心電監護儀的滴聲。
我攥緊被子,指甲掐進掌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