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確診重度抑鬱後,爸媽的世界裏就隻剩下她了。
為了讓姐姐散心,他們帶著姐姐去海島度假了整整一周,完全忘了還在家裏的我。
等他們回家時,我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吃著剛煮好的麵。
臉洗幹淨了,頭發也紮好了,連地上的水漬都被人仔細擦過。
媽媽站在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些天......誰照顧你的?”
我抬起頭,看向電視櫃旁那台落滿灰塵的舊座機。
“電話裏的媽媽。”
“她每天晚上都會打給我。”
“她教我怎麼開火,怎麼下麵,還會在我睡不著的時候,給我唱歌。”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爸爸盯著那台早就壞掉的座機,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把我從椅子上拽了下來。
“你姐姐被人逼到重度抑鬱,連命都快沒了!”
“你還敢在這時候裝神弄鬼?”
“怎麼,姐姐生病了不夠,你也想學她發瘋,讓我們圍著你轉?”
當天晚上,我被鎖進了小黑屋。
門外,媽媽一字一句地警告我:
“我們已經沒有力氣再照顧一個不正常的孩子了。”
“你要是再敢鬧,這個家就當從來沒生過你。”
我抱著膝蓋縮在黑暗裏,臉頰火辣辣地疼,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座機裏又來了媽媽的聲音。
“別哭。”
“下次媽媽就徹底帶你去我們的世界,再也不用清醒了。”
我被放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媽媽站在門口,隻說了一句“出來”,就轉身走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給姐姐削蘋果,旁邊還擺著一個沒有拆封的小蛋糕。
我盯著那個蛋糕,心裏很輕地跳了一下。
因為再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
我已經很久沒有過生日了。
去年我生日的時候,姐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爸爸媽媽守著她。
前年姐姐在醫院做檢查,爸爸媽媽很晚才回來。
沒有人記得我生日。
所以這一次,看見蛋糕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想,也許他們會順便記起我。
哪怕隻是順便。
媽媽從廚房出來,見我站著不動,皺了皺眉。
“去把葡萄洗了。”
我抱著葡萄去廚房。
水流嘩嘩地衝,我低頭一顆一顆搓,心裏還在想那個蛋糕。
是草莓味的。
我以前喜歡草莓味,媽媽是知道的。
那時候姐姐還沒有生病,爸爸出差回來會給我帶很小的玩具,媽媽也會記得我怕黑,睡覺前給我留一盞燈。
後來姐姐病了。
家裏人都說,姐姐最難受,姐姐最危險,姐姐最需要被看著。
我被一次次告訴,要懂事,要安靜一點,不要惹她。
我也真的很懂事。
姐姐睡覺的時候,我不敢大聲走路。
姐姐不想吃飯,我也不說餓。
姐姐把自己關起來的時候,我就抱著小兔子坐在門口,不敢出聲。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越懂事,他們越看不見我。
中午的時候,親戚們陸陸續續來了。
每個人進門第一件事,都是先去看姐姐。
“熙寧最近怎麼樣?”
“肯出來見人就好了。”
“臉色還是差點,不過比以前好多了。”
姐姐坐在沙發中間,低著頭,不怎麼說話。
別人問一句,她就輕輕點一下頭。
於是大家都很高興,好像她肯點頭,就是一件特別大的好事。
媽媽把蛋糕拿出來,擺到桌上,笑著說:“今天請大家來,是想一起吃頓飯。熙寧最近終於願意配合治療了,醫生都說比以前穩定。”
大家一下都圍著姐姐說話。
我端著洗好的葡萄站在旁邊,忍不住小聲問:“這個蛋糕......是給姐姐的嗎?”
媽媽看了我一眼。
“當然。”
我一下不說話了。
原來還是我自己想多了。
後麵我就一直在忙。
拿紙巾,擺紙杯,端水果,去廚房拿勺子。
誰叫我,我就過去。
偶爾有人順嘴誇一句“這孩子挺乖”,說完就又轉頭去看姐姐。
直到三舅接過我遞過去的水,忽然問我:“聽說前陣子你一個人在家待了一周,還會自己煮麵?”
我點點頭:“嗯。”
“你自己會開火?”
“開始不會。”我老老實實說,“是媽媽教我的。”
三舅笑了笑:“你媽還知道教你呢。”
我搖頭:“不是現在這個媽媽,是電話裏的媽媽。”
這句話一出來,客廳一下安靜了。
媽媽手裏的動作停了,爸爸也抬頭看向我。
我不太明白大家為什麼都不說話了,就又認真解釋了一遍:“就是電視櫃旁邊那個電話。它每天晚上都會響。媽媽會教我怎麼煮麵,怎麼燒水,還會問我怕不怕。”
可媽媽的臉色一下沉了。
“別胡說。”
我愣了愣:“我沒有胡說。”
爸爸沉著臉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那台電話壞了多久了,你不知道?”
我鼻子有點酸:“可它真的會響。”
爸爸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沒記住?”
“別再說這些瘋話,更別在親戚麵前丟人。”
我抬頭看著他,小聲說:“我沒有撒謊。”
爸爸臉色更難看了。
“你是不是覺得大家都圍著姐姐轉,你心裏不舒服,所以故意編這些東西出來?”
我拚命搖頭:“我沒有。”
偏偏這時候,姐姐突然捂住了耳朵。
她臉色一下發白,整個人往沙發裏縮,看著我,眼睛都紅了。
“別說了......”她聲音發抖,“我不想聽。”
媽媽立刻衝過去抱住她。
“好,不說了,媽媽在。”
一下子,所有人都圍過去了。
隻剩我一個人站在旁邊。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
我隻是說了實話。
媽媽一邊哄姐姐,一邊回頭瞪我。
“你滿意了?”
我愣住了:“我怎麼了?”
“你還問?”她聲音一下大了,“你姐姐好不容易肯出來見人,你非要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刺激她,是不是?”
我看著她,喉嚨堵得發疼。
“我沒有......”
“你閉嘴。”爸爸也回頭,臉色很沉,“今天再敢亂說一句,就回房間去。”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三舅開口:“既然棲言一直說電話會響,那今晚就把這台舊座機放客廳,大家一起等一等。是真是假,一試就知道了。”
媽媽立刻反對:“沒必要,她就是胡思亂想。”
可大家都被勾起了好奇,紛紛附和。
爸爸明顯不想答應,可礙於這麼多人看著,最後還是沉著臉點了頭。
“行,那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