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從靜月庵回來後,京城的天便變了。
陸詢徹底瘋魔。
他開始在朝堂上瘋狂打壓謝家,謝琦負責的幾項差事接連被挑出莫須有的錯漏。
深夜,一封沒有署名的長信被釘在了謝府的門柱上。
信紙上寫滿了陸詢的字跡。
字字句句,盡述他前世今生的悔恨。
甚至寫下了他如何在夢中看到我白發蒼蒼死在深宮的慘狀。
我坐在跳動的燭火前,將那封信一頁頁點燃。
火舌吞噬了那些深情的字句,化作灰燼。
謝琦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濃重的夜露與血腥氣。
他今日在朝上抗旨,拒不接受陸詢命他休妻的聖意。
他被罰在午門外跪了三個時辰,又挨了二十廷杖。
他看著我麵前的灰燼,眼神微暗。
“信上寫了什麼?”
我搖搖頭,拿起帕子替他擦去額角的冷汗。
“不重要了。”
謝琦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挲著我手腕上的銅錢,聲音沙啞。
“溫酌,若我一無所有,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我抽出手,轉身出門。
“早點歇息。”
次日清晨,我提著一把短刀,獨自一人走進了皇宮。
陸詢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眼底滿是青黑。
看到我進來,他猛地站起身迎上來。
看清我手中的短刀時,他生生停住了腳步。
“酌兒,你在恨我?”
他看著我冰冷的眼神,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將短刀拍在禦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詢,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回到我身邊。”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偏執。
“你是我的妻,生生世世都是。謝琦給不了你的,我都能給你。”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前世你也是這麼說的。”
我收斂了笑容。
“可結果呢?你讓我等了三十年。死的那天我還在等你來看我,你沒來。”
陸詢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震顫。
他一直以為,隻有他帶著前世的記憶。
他以為隻要他這輩子早點來找我,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你也記得?”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雙腿一軟,竟跌坐在禦階上。
“是,我記得。每一個絕望,每一次溫芷給的羞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他。
“所以這一世,你等吧。等到死,我也不會回頭。”
我轉身向外走去。
“阿酌。”陸詢在身後哀求,“別走,朕把江山給你,朕什麼都給你。”
我沒有停步,跨出了禦書房的高門。
回到謝府時,天色已暗。
謝琦趴在榻上,後背的傷口滲出血。
我走過去,接過丫鬟手中的金創藥,親自替他上藥。
我的手微微顫抖。
謝琦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你提著刀去找他了?”
“嗯。”
“值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閉了閉眼,眼淚終於落下來。
“謝琦,你不該對我好,我身上的債太重。”
他撐起身子,將我拉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那就讓我替你背。”
當晚,謝府的朱門緊緊閉合。
屋內紅燭搖曳,我主動解開了衣帶,繁複的誥命服滑落在地。
謝琦呼吸一滯,將我打橫抱起走向拔步床。
帷幕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
我不知道的是,在謝府對麵的高塔上,一個玄色的身影在冷風中站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一道廢除貴妃溫芷的聖旨震驚朝野。
緊接著,陸詢昭告天下:他要迎娶謝家婦溫酌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