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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詢娶我的時候，聘禮隻有一枚銅錢。

他笑著把銅錢用紅繩係在我手腕上：“等我飛黃騰達了，給你換金的。”

後來他死了，我被接回溫家替嫁給了世家公子謝琦。

他看到我手腕上的銅錢，嗤笑出聲。

“一個銅錢就把自己賣了，果真是鄉野出來的賤命。”

我沒理他。

直到有一天，他在我妝匣裏翻到那枚銅錢。

銅錢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他認出了那個字。

“這枚銅錢......哪來的？”

“我前夫給的，怎麼了？”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聲音變了調：“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我搖了搖頭。

後來我知道了。

這枚銅錢是皇室信物，普天之下隻有兩枚。

另一枚，在當今皇帝手裏。

......

“謝夫人，請。”

宮宴上，宮人引著我落座。

謝琦坐在我身側，替我將案上的冷酒換成熱茶。

他動作自然，寬大的廣袖拂過我的手背，帶起沉香氣。

自從發現那枚銅錢上的字，謝琦對我的態度從地上到了天上。

我不在乎。

真心或者假意，冷暖自知。

我低頭抿茶，目光掠過高台。

金龍寶座上，陸詢穿著玄色龍袍，冕旒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身旁端坐著貴妃溫芷，我的嫡姐。

這便是我那前夫。

半年前，他以一枚銅錢娶我。

數月後，他死於山難，留下一灘觸目驚心的假血。

我一滴淚都沒掉，轉身便被接回溫家，替嫡姐嫁給了世家公子謝琦。

嫡姐進宮成了貴妃。

大殿內絲竹聲聲，觥籌交錯。

謝琦夾了一塊魚肉，細細剔去刺，放入我的碟中。

“多吃些。”他低聲囑咐，“宮宴時辰長，仔細餓壞了胃。”

我握著玉箸，輕輕點頭。

高台上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眾人噤聲。

陸詢手中的白玉酒盞碎成了幾瓣，酒液灑在金磚上。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群，死死釘在我的身上。

我這本該在鄉下為他守寡的婦人，穿著誥命夫人的衣裳，端坐在世家公子的身側。

溫芷臉色微變，拿過絲帕替他擦拭。

“皇上當心傷了手。”

她聲音柔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陸詢抽回手，推開溫芷。

他徑直走下高台，停在我的案前，目光落在我挽起的婦人發髻上，喉結滾動。

“你......”

我放下玉箸，從容起身，雙手交疊於額前，深深拜了下去。

“臣婦謝門溫氏，參見皇上。”

疏離，恭敬，挑不出半點錯漏。

陸詢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朝我伸出手，薄唇微動，那個壓在舌尖的舊稱呼之欲出。

“阿......”

“皇上。”

溫芷提著裙擺匆匆趕來，溫和地挽住他的手臂，打斷了那未出口的字。

她轉頭看向我，笑容端莊得體。

“這便是謝夫人吧。早聽聞謝公子娶了溫家二女，今日一見，果然是個齊整的。”溫芷說著，從腕上褪下一串極品的南珠手串。

“本宮瞧著謝夫人親切，這串南珠便當是遲來的新婚賀禮了。”

那串南珠圓潤生輝，光澤奪目。

我認得它。

前世陸詢登基後，曾耗費重金尋來這串南珠，親手戴在我的腕上，說是要彌補當年那枚銅錢的虧欠。

如今，它成了貴妃賞賜外臣之妻的隨手物件。

陸詢猛地看向溫芷，眼神冷厲，又迅速轉頭看向我，眼中慌亂。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阻止。

“收下吧。”

陸詢最終啞著嗓子開口。

“這原就是......該給你的。”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體麵，選擇了維護他身邊的貴妃。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弄，雙手接過。

“臣婦謝皇上恩典，謝貴妃娘娘賞賜。”

陸詢的眼神瞬間黯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回高台，背影狼狽。

宮宴過半，我借口更衣退出了大殿。

我站在太液池畔，把玩著手中那串南珠。

“夫人若是不喜，扔了便是。”

謝琦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將一件披風披在我的肩上。

我回頭看著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路過一個小宮女時，我隨手將南珠塞進了她的手裏。

“賞你了。”

小宮女受寵若驚，連連磕頭作謝。

我攏緊披風，與謝琦並肩往宮外走去。

我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看到，假山陰影處，陸詢死死摳住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