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過鑰匙的第二天,我便讓人把府裏過去三年的賬本悉數搬到了院子裏。
不查不知道,永安侯府雖然表麵落魄,但底子還在.
隻是底下的賬目卻被做成了亂七八糟的散沙。
尤其是如今管著賬房的王管事,他是我那個已經出嫁的姑媽沈氏舉薦來的人。
這些年,那位沈姑媽沒少接著“接濟夫家”的名頭。
從侯府的賬上支取銀子。
“大小姐,這賬本繁複,老奴在侯府做了十幾年賬,向來是規規矩矩的。”
王管事站在院中,微微躬身,臉上的笑意卻帶著幾分敷衍。
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隻懂口舌之快的深閨女子。
哪裏懂得看這些複雜的賬目。
我慢條斯理地翻動著賬頁,手指在某幾處停下,發出一聲輕笑。
“王管事確實規矩,連假山修繕這種小事,都能報出三千兩的支出。”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的花園是金子堆出來的。”
我放下賬本,語氣不輕不重。
“還有去年的莊子上報大水,顆粒無收,府裏倒貼了五百兩。”
“可我記得,去年京郊分明是個豐收年,隔壁府上的收成還翻了番。”
“這銀子,都流到哪兒去了?”
王管事的臉色終於變了,額頭上滲出細汗,強撐著道:
“大小姐,這些開銷都是侯爺和夫人過目了的。”
“您初掌中饋,切莫誤會了老奴。”
正當院子裏氣氛有些凝固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帶著幾個婆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沒規矩的丫頭,剛拿了鑰匙就想在長輩麵前威風!”
來人正是我的大姑媽,沈氏。
她一進門,便沉著臉指責道:
“朝月,你雖是嫡女,但查賬查到自家人頭上。”
“未免太不知孝道,太沒有教養了!”
我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動,反而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串書中的線索。
眼前的沈姑媽,似乎還瞞著一樁極大的秘密。
“大姑媽,論教養,您身上這件蘇繡雲紋的緞子,是上個月外祖家送來給我娘的壽禮吧?”
“怎麼今日穿在了大姑媽身上?”
“不告而取,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的規矩。”
沈氏一聽,臉色頓時由青轉紅。
羞惱之下,她快步走上前來,抬手便朝我揮了過來:
“今日我便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丫頭!”
那掌風帶起幾分淩厲。
然而,還沒等那巴掌落下,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一顆成色極好的羊脂玉扳指淩空飛來。
極精準地擊中了沈氏的手腕。
“啊!”
沈氏痛呼一聲,身子一歪。
她狼狽地扶住了旁邊的石桌,手腕處瞬間紅了一大片。
“誰?誰在暗算我?!”
沈氏捂著手腕,驚怒交加地四處張望。
我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循著扳指飛來的方向,朝著院牆上方看去。
隻見原本空蕩蕩的青磚牆頭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墨色錦袍,一條長腿有些閑散地晃蕩著。
他微微低頭,眉眼間帶著一抹玩世不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裏亂成一團的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我身上,挑了挑眉,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散漫的笑意:
“沈大小姐,這場戲雖然精彩,但總有外人聒噪,未免有些掃興。”
“用不用本王做個順水人情,替你把這些不相幹的人,請出去?”
地上的沈氏忍著痛看清了牆上的人,臉色瞬間慘白。
她整個人險些跌坐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攝......攝政王,蕭景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