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議論聲隱隱傳來:
“王家雖然最近有些風波,但王公子好歹是嫡出。配個庶女,倒也說得過去。”
“是啊,永安侯府如今也不複當年了,這門親事沒準真能成......”
聽著這些話,我娘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我爹將茶盞重重一扣,耳根子繃得死緊。
他們都明白王騰的心思,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到底該怎麼拒絕啊。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為難。
我站在一旁,輕輕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我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剛好擋在沈如玉身前。
看著王騰那張勝券在握的臉,我微微一笑。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王公子,聽說貴府上禮拜剛接了禦史台的本子,為的是強占良田的事。這案子在刑部還沒結案吧?”
王騰臉上的笑容一滯,折扇啪的一聲合上:
“沈大小姐,今日是賞花雅集,提這些朝堂俗事,未免大煞風景。”
“大煞風景不要緊,就怕有人是想借著辦喜事,來掩蓋底下的爛賬。”
我轉過身,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口口聲聲說仰慕我妹妹的才華,可我怎麼記得,昨夜紅袖招的花魁還在稱讚王公子一擲千金、豪氣幹雲呢?”
我不疾不徐地對上他有些發青的臉色,繼續道:
“一邊在煙花之地揮金如土,一邊跑來長公主府扮演深情之人。”
“王公子,你這‘仰慕’二字,未免用得太廉價了些。”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想找個好拿捏的姻親,替你父親去求情呢。”
周圍的人群裏頓時傳出幾聲低低的驚呼。
剛才還在附和的人,這會兒全都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
王騰的麵子徹底掛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
“沈大小姐好利的一張嘴。”
“隻是你自己的婚事都還沒個著落,卻整日管著庶妹的親事。”
“莫不是自己嫁不出去,才來這裏壞別人的姻緣?”
這話不可謂不狠,直接朝姑娘家的名節上戳。
我娘氣得身子有些發晃,我爹的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我反而輕笑出聲,
不慌不忙地看著他:
“我嫁不嫁得出去,那是我們永安侯府的事,不勞王公子費心。”
“但王公子的這樁算盤,未免打得太響了些。”
“今日諸位大人和夫人們都在,公道自在人心,王公子還是先回去操心自家的案子吧。”
周圍的指指點點頓時轉了方向,全落在了王騰身上。
王騰自知今日不僅沒占到便宜,反而把自家的醜事掀了個幹淨。
他咬了咬牙,拂袖轉身,狼狽地離開了席位。
我收回視線,隨手端起桌上的一盞清茶,淺嘗了一口。
就在轉頭的瞬間,我不經意地掃過假山旁。
那裏站著一個玄色長袍的年輕男人,身姿筆挺,手裏捏著一隻白瓷茶盞。
他似乎看了一出極好的戲,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視線相撞,他微微舉了舉茶盞,算作打招呼。
我神色平靜地移開目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