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產下女兒第三日,婆母便滿臉慈愛地端著一碗補湯來到我床前。
說這是她特意求來的古方,專門用來給我調理身子。
就在我伸手接過白瓷碗,指尖碰到婆母手背的瞬間。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蒼老惡毒的聲音:
【生了個賠錢貨還想坐月子?】
【這碗紅花湯下去,保準你再也生不出孩子!】
【等你徹底壞了身子,我兒就能名正言順把那富商千金抬進門了!】
我愣住了。
這明明是婆母的聲音,可她此刻正閉著嘴對我笑啊?
短暫的驚疑過後,我看著碗裏濃黑的湯汁,心頭一陣發寒。
下一秒,我裝作脫力,指尖一鬆。
白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
滾燙濃黑的湯汁潑灑開來。
將我床榻前的腳踏洇出了一大片暗色的水漬。
安靜的內室裏,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顯得格外突兀。
婆母趙氏臉上的慈愛瞬間僵住了。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在瓷碗落地的那個瞬間。
我分明從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懊惱與惱怒。
她下意識地咬緊了後槽牙。
臉頰上的橫肉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連原本平穩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但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又迅速換上了一副受驚又心疼的模樣。
慌忙往後退了半步。
掏出帕子去擦拭不慎濺在裙擺上的湯汁。
“哎喲,我的好兒媳,你這是怎麼了?”
她眉頭緊促。
語氣裏帶著幾分平時那種熟稔的關切與輕微的埋怨。
“可是產後身子太虛,連碗都端不住了?”
“燙到沒有啊,這可是我守在爐子前,足足熬了三個時辰的補藥。”
看著她這副近乎完美的慈母做派。
我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爬。
激出了一身細密的冷汗。
這三年來,她對我噓寒問暖,比我生母還要體貼入微。
若在往常,我定會滿心愧疚地讓丫鬟趕緊收拾殘局。
然後乖乖等著她再熬一碗端來。
哪怕再苦也會捏著鼻子喝下去。
可此時此刻。
我腦海裏那兩道蒼老又惡毒的聲音。
就像是淬了毒的鋼針,死死紮在我的神經上。
【生了個賠錢貨還想坐月子?】
【這碗紅花湯下去,保準你再也生不出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藏在錦被下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用尖銳的疼痛強行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感。
“母親恕罪。”
我虛弱地靠回軟枕上,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
“我方才手腕突然酸軟,實在使不上勁,糟蹋了您的心意。”
“這補藥......今日就算了吧,等我緩過這陣子再喝。”
“那怎麼行!”
趙氏猛地抬起頭,語氣急切得甚至有些尖銳。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放緩了聲音。
快步走到床邊,想要來拉我的手:
“你剛生完孩子,氣血虧空得厲害。”
“這古方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名醫那求來的,斷不能停。”
“我這就讓小廚房再熬一碗端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呼吸猛地一緊。
她今晚竟是鐵了心要搞垮我的身子!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找個借口推脫時。
臥房厚重的棉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我那穿著一身月白長衫、滿臉溫潤如玉的夫君沈修文。
帶著一身寒氣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可是婉兒哪裏不舒服?”
“我在書房便聽到了碎東西的動靜。”
沈修文幾步走到床前,滿眼關切地看著我。
又轉頭看向一地狼藉,眉頭微皺:
“母親,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沈修文,我鼻尖猛地一酸,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三年前我下嫁於他。
用豐厚的嫁妝替他打點前程、修繕老宅。
他曾拉著我的手對天發誓,此生定不負我。
我一直以為,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夫君......”
我眼眶一紅,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順勢伸出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袖。
方才那個詭異的聲音還縈繞在心頭。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確認那到底是不是幻覺。
我的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
觸碰到了他手腕溫熱的皮膚。
下一瞬。
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
那音色我再熟悉不過。
可裏麵夾雜的厭煩與算計,卻讓我如墜冰窟:
【滿屋子的血腥氣,真是晦氣。】
不是幻覺。
我的手猛地僵住了。
【母親也太急躁了,那絕嗣湯慢慢灌就是了,非要搞出這麼大動靜。】
【雲兒的肚子都已經顯懷了,再拖下去,我怎麼把她以平妻的身份抬進門?】
【等這病秧子徹底壞了身子,正好收了她的嫁妝鋪子,拿去給雲兒做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