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宣辭向來沒有接人的習慣。
先前宴會葉希燭走錯地方,打電話求救。
可,男人隻冷冷發來一個地址,再無回音。
後來葉希燭帶著禮物參加家宴,同周宣辭說了東西多,照樣不會出現。
可沈元夕不一樣。
即使她兩手空空,不會在醫院迷路,周宣辭還是出現了。
沈元夕率先打破了寧靜,“哥,我隻是看希燭姐脖子上的銀鎖歪了,想替她扶正,沒想到......”
後麵的話,沈元夕沒說下去,抽抽噎噎的躲到男人身後。
周宣辭指尖發白,嗓音驟沉,“元夕是周家的人,所以,就算她做錯什麼,也輪不到你動手。你嫁過來也是一樣。”
葉希燭未答,抬起頭,看著周宣辭。
以前每次看到這張臉,葉希燭都會心跳加速,腦補兩人婚後的生活。
可如今再看,卻隻覺得格外陌生冰冷。
周宣辭似乎沒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或者說,目光都未在她身上停留,便直勾勾黏住了沈元夕。
“外麵冷,先進去吧。”周宣辭熟稔地攬住沈元夕,頓了頓,像是終於意識到她的存在,“媽還在病房裏等你。”
葉希燭勾唇,輕嗤一聲,跟著走進病房,周母早已在裏麵等候。
狠狠瞪了周宣辭和沈元夕一眼,便走到她麵前說話:“希燭,過幾天有場古籍修複研討會,阿辭也會去。”
正要開口,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元夕也會作為古籍修複工作者參會。”
“你既然要嫁進周家,就是元夕的嫂子,到時候好好照顧她。”
病房裏刹那間陷入死寂,周母都有些難以置信地扭頭。
所有人都清楚,沈元夕根本不懂古籍修複,更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業內頂尖的研討會。
可周宣辭仗著周家是研討會的投資方,手握話語權,硬生生把人塞了進去。
葉希燭想起,當初自己被人冤枉,求周宣辭幫忙時。
他明明手握滔天權勢,卻冷眼旁觀,沒給她撐過腰。
如今,卻願意為沈元夕破例,把別人辛苦半生才換來的資格,拱手相送。
迎著周宣辭毫無溫度的目光,葉希燭道:“她什麼都不懂,憑什麼去?”
周宣辭眼神未動,“我會再給項目投一筆錢,夠不夠資格,我說了算。”
一句話,輕飄飄,卻像千斤巨石,砸在葉希燭心上。
沈元夕怯生生地拉了拉周宣辭的衣袖,“哥,要是希燭姐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我不想讓你為難。”
那副姿態,將葉希燭推到了刻薄善妒的位置。
周宣辭立刻軟了神色,“別怕,有我在,一定讓你如願。”
心口像被紮了一刀,將過往那些日夜翻湧上來。
無數個深夜,葉希燭守在狹小的工作室裏,一點點修補殘破古籍。
指尖磨出薄繭,劃滿傷痕,才換來如今在業內的一席之地。
而沈元夕,僅憑一筆投資,就能輕易擁有她傾盡心血才換來的一切。
那些委屈、不甘、心酸,密密麻麻地湧上心頭,碾著葉希燭的心臟。
良久,葉希燭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羽毛,“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她。”
......
坐進車裏,葉希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輕聲開口:“伯母,我準備退婚了。”
周母握著她的手一僵,“好孩子,是阿辭那混小子配不上你。。”
葉希燭鼻尖微酸,低聲道:“這事我還沒跟周宣辭說,想先跟您說一聲,希望您幫我保密。”
“放心,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
車子一路疾馳,閃過無數畫麵。
葉希燭想,她絕不會讓五十年後的自己,再重蹈覆轍。
幾天後,古籍修複研討會現場。
周宣辭一身高定西裝,攜沈元夕出場。
郎才女貌,記者像聞到味的蒼蠅,一股腦撲了上去。
葉希燭站在不遠處,心口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她記得,周宣辭從官宣後,開始討厭公開同框。
無論是葉希燭,還是別人,都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
而一旦沈元夕出現,身邊必有周宣辭的身影。
葉希燭定定看了很久,直到助理輕聲提醒該上台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壓下翻湧的情緒,她整理好衣襟,走上台。
作為核心修複師,葉希燭站在台上,認真介紹團隊正在修複的孤本。
台下,沈元夕好奇地探著頭。
趁眾人聆聽之際,突然伸出手,將那本古籍攤在手裏。
指尖一翻,脆薄的書頁瞬間撕裂。
葉希燭聲音陡然拔高。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