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舟隻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不認識。”
他的聲音很穩。
穩到我懷疑自己昨晚經曆的一切,根本隻是一場噩夢。
警察看著他:“確定不認識?”
陸沉舟笑了一下,禮貌又克製。
“今天是我的婚禮,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拿這樣一張照片來問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需要配合調查,我婚禮結束後可以去派出所。但現在,我不希望嚇到我的太太。”
他說“我的太太”時,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我後背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警察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你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我張了張嘴。
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照片裏的人臉已經看不清了。
可那枚胸針我認得。
那是我跑了三家店,最後在一家舊銀器鋪裏挑中的。
老板說那是手工款,隻有一枚。
我親手交給陸沉舟,讓他婚禮當天別在胸口。
他當時笑著吻了吻我的額頭。
“念念挑的,我當然會戴。”
可現在,照片上的死者戴著一枚。
陸沉舟胸口,也戴著一枚。
我努力穩住呼吸。
“不認識。”
我聽見自己說,“我看不清他的臉。”
警察沒有繼續追問。
他收起照片,對陸沉舟說:“婚禮結束後,請二位來一趟派出所。”
說完,他們轉身離開。
宴會廳重新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司儀試圖打圓場,說可能是出了什麼誤會,希望大家不要緊張。
可婚禮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陸沉舟牽著我的手繼續走流程。
我像屍體般結束了整個婚禮流程。
每一次有人舉杯說“百年好合”,我都覺得他們在給死人送行。
酒過三巡後,我借口換衣服,躲進休息室。
門剛關上,我就扶著洗手台幹嘔起來。
鏡子裏的我穿著潔白婚紗,妝容精致,眼神卻像剛從墳裏爬出來。
我打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
手腕上還殘留著泥痕。
昨晚我挖土時,指甲縫裏全是濕泥,洗了好幾遍都洗不幹淨。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鎖門聲。
我猛地回頭。
沈霜站在門邊,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你昨晚去了後山,對不對?”
我盯著她。
“你看見了?”
沈霜一步步走近。
她的臉色比我想象中難看。
“我問你,你是不是動了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
我全身發冷。
“你早就知道他死了?”
沈霜眼神一閃。
“你先回答我。”
我冷笑。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沈霜,你昨晚不是要和陸沉舟私奔嗎?現在怎麼又裝成什麼都不知道?”
她愣住。
“私奔?”
“別裝了。”我聲音發抖,“我聽見你給他打電話了。你說你等不了了,你說讓我再也擋不了你們的路。”
沈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我沒有說過這句話。”
我盯著她。
“你敢發誓?”
她沉默兩秒,忽然問:“你聽見的是我的聲音?”
“是。”
沈霜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像恐懼,又像終於印證了什麼。
她剛要開口,門外響起陸沉舟的聲音。
“念念,你在裏麵嗎?”
沈霜立刻閉上嘴。
陸沉舟敲了敲門。
“賓客都在等你。”
我看著沈霜。
她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沈念,別相信他。”
我差點笑出聲。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實在荒唐。
“那我該相信你嗎?”
沈霜沒有回答。
她拉開門,臉上又掛回了優雅的笑。
“我陪妹妹補個妝,你急什麼?”
陸沉舟站在門外,視線從她臉上掃到我臉上。
他笑了笑。
“我怕念念累著。”
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他們不是一夥的。
至少,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