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顧言之沒有來。

護士送進來一份外賣早餐，是附近快餐店毫無溫度的豆漿油條。

隨後，顧言之的微信發了過來：

【老婆，公司早上有個緊急會議，上午沒時間過去，你讓護士先照顧一下。】

我看著那份敷衍的早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他不僅上午沒來，下午也同樣不見蹤影。

三點多的時候，他打來電話，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

“鬱禾，突然來了個非常重要的外地客戶，我晚上再過來。”

白天拖到晚上，這就是他的承諾。

我握著手機，淡淡應了一聲：

“好。”

可到了傍晚，我沒等來顧言之，反而等到宋雅菲的短信。

那是一張雙人合照。

背景是樂園的旋轉木馬，顧言之正寵溺地護著宋雅菲的腰，兩人笑得極為燦爛。

宋雅菲發來文字：

【鬱禾姐，真的對不起，顧總說我昨天為了給你煲粥受傷，心裏過意不去，非要帶我來遊樂園補償我】

【我真的很不好意思，沒幫上你們的忙，倒讓顧總破費了，你千萬別生顧總的氣呀。】

原來，他的緊急會議，他的重要客戶，都是宋雅菲。

看著照片上二人幸福的模樣，我的心竟然異常平靜。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晚上九點，顧言之終於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身上還帶著少女的甜香，讓我有些惡心。

所以我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他有些尷尬得摸摸鼻子，語氣溫和：

“老婆，今天真的太忙了，你吃晚飯了嗎？”

正說著，他的手機響了。

顧言之低頭一看，神色微變，卻當著我的麵直接接了起來。

“腳又疼了？藥在電視機下麵的抽屜裏，別亂動，我一會兒過去給你擦。”

他的語氣溫柔得滴水，甚至連避開我都忘了。

當年我摔斷腿在家裏疼得睡不著，他嫌我翻身影響他睡眠，直接搬去客房。

如出一轍的場景，他的偏心與偏愛，從來都不加掩飾。

掛斷電話，顧言之有些抱歉地看著我：

“鬱禾，公司那邊臨時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我沒有挽留，眼神淡漠地看著他，開口：

“顧言之。”

“明天上午十二點，你來醫院找我。”

顧言之一頓，立刻答應道：

“好，明天上午十二點我肯定準時來。”

“你是不是明天出院？”

我心裏湧起譏諷，

自從我住院以來，他有和醫生談論過我的情況麼？

他甚至連我具體哪天出院都沒沒有問過，卻能在這裏裝出一副體貼深情的模樣。

我沒有解釋，隻是跟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嗯，是。”

“行，那我明天準時到。”

顧言之急匆匆得來，又匆匆的離開。

前前後後不過十分鐘。

可他不知道，這十分鐘，就是我們婚姻維持的最後十分鐘了。

翌日，我的流產手術被安排在上午九點。

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器械冰冷地刺入我的身體，

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徹底離開了我的身體。

我死死咬著下唇，沒讓自己哭出一聲。

手術結束後，我忍著身體的虛弱，撐著牆壁下床。

我找到護士長，特意申請轉到了頂樓的 VIP 隱私病房。

“護士，請幫我登記隱私保密。”

“從現在開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病房號和我的任何信息，如果有人來查蘇鬱禾這個名字，就說我已經出院了。”

我麵容蒼白，護士見狀立刻扶住我，同情開口：

“好的，宋女士，我們明白。”

辦完這一切，我把兩份文件整整齊齊地擺在原先的病房裏，那時送顧言之的臨別禮物。

上午十一分五十秒。

顧言之破天荒地提前了十分鐘到。

他手裏提著一盒白草莓，是對我的彌補。

昨晚，他想到我冰冷的眼神，又乖巧順從的模樣，心裏總有絲絲不安。

正巧路過水果店，看到這盒草莓，他毫不猶豫地買了。

當初那兩顆草莓，確實是他考慮不周，

如今我大病初愈，一盒草莓而已，總是要給的。

顧言之這麼想著，心裏坦然不少，揚起笑容推開病房。

“鬱禾......”

他歡快地聲音頓住，視線落在病床上。

上麵沒有躺著人，卻隻有不合時宜的兩張紙。

顧言之不安地走過去，

在看清上麵的字跡時，他連那盒輕巧的草莓都拿不穩了。